柏君回去的时候,周兰早已经睡醒了,而雪鱼独自站在一旁。木臺上,徐梦梦正在反覆练习自己不熟练的片段。柏君也加入进去,时不时教舞的婆婆会点评几句。
……
丛林葱茏,自然,蚊虫也多。晚上,它们总可以潜入厢房来觊觎她的鲜血。
于是柏君被那恼人的嗡嗡声吵醒,挥手驱赶着,等到恼人的声音飞远,柏君才发现对面床的雪鱼不见了。
说起雪鱼,柏君就会想到少女白皙的脸庞,和那周身冷淡的气质。
柏君也不懂,为什么同样的年纪,雪鱼就可以那么沈静,不是自闭,也不是胆怯的沈默,而是像经历了很多事情却依旧平淡生活的一种沈静,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她隐隐觉得雪鱼和她们有着一条看不见的隔阂,即使在一起练舞,雪鱼都有自己的一方世界……
窸窸窣窣穿上衣服,柏君出门。
没有寻到雪鱼的踪迹,柏君却在廊檐尽头,看见了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是林山!
柏君欢喜地向对方跑去。
“臭林山,你这么久跑去哪了!让我白白找了你好久——”
“我,我家裏有事,需要去帮忙……”
“啊。”柏君本来等着林山说出什么理由,然后她再好好埋怨一顿的。
“你不是还是小孩子嘛,大人就叫你干活啦?”
林山温柔笑着,揉揉柏君的头。
“你才是小孩。”
柏君气呼呼躲开对方的手,“哼,干活又怎么样,居然没时间来告诉我一声。”
“好吧好吧,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也没有下次了,他们一生只会忙绿这么一次。
林山看着柏君,“信女舞难吗?”
“难啊——”
柏君一张小脸耷拉着,向林山倾诉着最近自己经历的折磨……
“若不是小胖他们陪我练习那么久,我不好意思放弃,现在早就收拾包袱下山了。”
柏君说着说着,突然想起。
“快来!你还没看过我跳舞呢!”
柏君牵着林山的手跑向木臺上,“我给你展示一遍,你可要好好看哦。”
林山静静看着女孩在月下起舞,洁白的袖服挥展,一招一式,是海城信女舞的标准范式,也是他从小在族内的那块圣壁上看到的刻画出的神女舞姿。
穿过长久的岁月长河,他好像隐隐约约,觅渡到了一方信仰。
自己的信仰……
今晚柏君很高兴,拉着林山到处跑。去看她发现的秘密丛林,去拜拜山上有名的土地公公祠,再逗弄一下檐角的惊鸟铃。她还带林山去白天自己发现的野生海滩。
那株美丽的海芒果还盛放着。
“看,是不是很漂亮。”
林山迟疑着点头,但柏君显然没发现。
“不过你可不要碰哦,这是有毒的。”柏君开心道。
“我今天还发现了一只可美可美的蝴蝶了,翅膀布灵布灵的,要不是我阻止它,说不定它就会采这个有毒的花蜜了。”
林山悄然红了耳垂,掩藏在深深的夜色裏。
“你今天看到的那,那个蝴蝶真的有那么美吗……”
“当然啦!难道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柏君向林山绘声绘色描述着自己下午遇到蝴蝶的场面。
“我本来观察那个海芒果花,结果一眨眼就发现了它。你是没看到,那个蝴蝶的翅膀有多么美,上面还有那种细碎的亮晶晶,一闪一闪的。”
柏君仔细回忆着。
“透明的,好像有点薄荷绿?反正美就对了,我在海城第一次看到这种蝴蝶——”
林山耳垂的绯红都蔓上脸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真诚的夸讚自己的蝶翼。
他在族内向来带着点自卑,尤其那微绿的翅膀,在一圈耀眼的靓蓝色中格格不入。
他是月神蝶裏最怪异的一只蝶。
但在今天,有一个女孩,发自真心的夸耀着自己那双怪异色彩的翅膀。
他想,他知道自己的蝶丝可以为谁而织了。
面前的女孩还在念叨着那惊艷的色彩。
林山只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欣喜,将註意力转移到女孩那乌黑柔顺的长发上。
薄荷绿的发带,应该很配她吧……
将念念不舍的柏君送回山上,再三承诺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她后,林山才挥手告别。
脚步轻快,脑海中全是一幅幅精细美丽的图案,他思索着在发带上勾出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