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自从那一日后就惴惴不安,但心裏又有着莫名的悸动。
果然不是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还没等她再弄清楚一点那人的身份,省城的家裏又来了消息。原本答应她的一整个自由的暑假,又被无情地剥夺,在周家这裏,她永远不能有真诚而轻松的笑容。
这几年,但她还是维持着与海城朋友们的联系,尽管与徐梦梦和陈雪鱼他们渐渐疏远了,但柏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格,无忧无虑,简单真挚。
按理来说她可以直接询问对方那个少年的身份,但她莫名的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告诉柏君。
尽管她才见那少年两面,每一次都还没看清面容,但她在梦中已经无数次勾勒过他的容颜了。少年就是梦中的那个在飓风中拉住她的人,这是一种直觉,等到周旋反应过来时,内心都将这不可思议的直觉变为了一种执念。
她要回海城找他。
那日益繁重的课业和家裏人给她安排的事务压在她身上,还未长成大人,她就不得不在那觥筹交错的宴会和典礼上穿梭,尤其是父亲走后,爷爷病重,他那一辈的压力直接抗到了她的身上。
她再不能说走就走了。
于是在周兰眼裏,柏君曾经穿过的那一身传统刺绣的海城信女服,早已经成为一个符号,标记了她的童年岁月。让她在迷失时,有一个锚可以回望,那裏才是真正的梦始之地。
从又一项冗长繁杂的会议裏出来,又是接下来的日程,她要不停地学习,不管是在学校裏,还是在学校外。两场会议的间隔时期,有时候是她整理思绪和总结经验的时机,有时候也是她狂补课业的时候,一心二用不适合她,她只能靠笨鸟先飞。
但是这天气,她望向落地窗外。高耸入云的建筑冰冷而突兀,像是把天捅破了一个洞,才引得天色昏沈,大雨纷飞,凶狠地撞上玻璃面,
又一道无声的闪电劈落,将明亮的会议室都惊了一瞬,人造的灯光再亮,又怎能比得过自然的光芒呢?
眼神透过玻璃,目光在自己的倒影上出神,周兰回想到那一场铺天盖地的飓风,也有雷鸣电闪,和大雨倾盆。那浩大的海浪比这雨水要威武得多,它可以瞬间卷去一切事物……
她,好想回去。
柏君今天拒绝了一个同学的告白。
她天天为那倒数压轴的数学大题烦忧,时不时还要经历英语大神的鞭策,国文科目也要偶尔出来抖机灵,询问她哪裏没有覆习好……这一切都忙的不行,居然还有人在这檔口纠结于这些情情爱爱!
柏君很气愤,早恋不可取,拖累别人误自己。
这一下午她就忙着去处理这事情去了,连准备刷的新一轮模拟考试题都耽搁了。
她是很想直接果断利落地拒绝的,但是在她走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少年,垂着头,神情沮丧,尤其是穿着海城高中的白色制服,风一吹,就能看见少年那瘦削的肩骨。尤其在听到柏君拒绝的话语后,那绯红的脸颊一下子变白,为他冷白的面容平添一层病态。
想到对方是出了名的病秧子,柏君鬼使神差地又安慰了几句。
只见虞凉的眼裏一下子又闪着光,亮晶晶地望着柏君。攥紧的手渐渐松开,将那一封情书递了出去。裏面承载着少年无边的情意,和羞涩的青春之火。
柏君捏捏眉,冰冷的话语她说得出,但他人的真情她却不敢践踏。
“虞凉,现在学习压力这么大,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想你应该明白的。”
她看向少年颤巍巍拿着信封的手,“这个你就拿回去吧,我要回家了。”
推着自行车,柏君就要离开,少年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考完试,你、你会去哪个城市?”
柏君停下来,还仔细想了一番,按照自己目前的分数和排名,她早有心仪的学校。
“北方吧。”
少年眼裏的光黯淡几分,“我也想去北方,到时候可以跟你考一个学校吗?”
柏君皱皱眉,摇头,“这是你的选择,但我希望是你内心的想法,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生道路。而且——”
她顿了顿,“北方会有冬天的,很冷,你去了肯定不能适应。”
虞凉在听见前半句话时内心悲凉,但在后面女孩又说出了关心他的话,如同一把将熄的柴火有了纸引,迅速死灰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