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着华丽丝线和繁覆鱼纹的礼服上,似乎有一处干涸的血迹?
是看错了吗……
“赐福于汝,海国的第一祭司——”
“希望汝永记祭司使命,诚以待民……”
海因茨收回视线,闭眼聆听神明的教诲。
海神的话音落下,手裏的权杖渐渐变成一个火炬,燃起了幽蓝的焰火。
新上任的第一祭司接过这象征着无边荣耀与权势的火把,一步一步走向祀品。
祀品们堆积在一起,走进些,那股腥与血的味道扑鼻而来,还伴随着几句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
海因茨表情冷淡,将火炬缓缓倾斜——
幽蓝神火一落入海树底架就变成了庞然烈焰,瞬间席卷到每一个祀品身上,痛苦的呼喊声传来,却在几个瞬息间就了无痕迹。
所有参礼者看着那火焰似要捅破海面,眼裏都闪着狂热的光芒。
这一任海神的神力格外强大啊,定能庇护海国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神火燃烧了许久,等到最后一缕幽蓝色的光芒暗下去,参礼者们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味道。
“文物流彩,声明动色。
众竭其恭,灵昭其饬。
歆荐不已,垂祯无极。
送礼有章,惟神还轼……”【2】
送神完毕,参礼者们自觉的落座,等待着这一场滔天的盛宴开场——
海因茨听着身后刀叉响动的声音,却头也不转的准备离开祭祀场。
直到踏出最后一步时,他不由自主回望了一眼,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分食祀品了。
只是他记得那个角落应该有一个半人形的祭祀品,他点燃海树时看着那半截身体,还对它感到了一丝惋惜。
但凡不触犯法令,再有几年应该也能完全化形吧……
林山被丢入了海树架上时就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他抑制着自己的剧烈疼痛,避免颤抖的幅度过大被他人发现。
等到那道气息离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空落落的胸口。
果然没有了……
残存的最后几缕微薄的灵力游走在他的血肉脉络裏,徒劳地想要修补他的身躯,但没了最核心的事物,血液怎么能顺利地供应全身呢。
林山靠着那缕灵气尽量将生命延长——
好想回到岸上……把珠子系回女孩的颈间……
还有那封信……
自己也还未带着月神蝶找到新的族地……
还有……
林山的眼皮越来越耷拉,视线逐渐模糊,连人鱼悠扬的歌声都无法传入他的耳边。
……
雪鱼回到岸上,还是柏君家面前的那一处海岸。
风声很轻,却晃动了什么东西“叮当”作响,清脆无比。
她顺着声音寻去,又一次来到了柏君家的外面。
透过窗,她这才找到声音的来源,原来只是一串风铃啊……
她收回目光转身要走时,突然看到那架床上突然亮起浅蓝色的光芒——
柏君的身影缓缓显现,身上穿着睡裙,正盖着一条薄丝巾睡得香甜。
雪鱼的瞳孔骤缩——
她,她不是才将柏君带到海底吗!
她脑海裏迅速浮现当时的场景,那个“柏君”穿着雪白的衬衫,显得有点宽大,衣服空落落的,不像是女孩的款式……
但是——换到一个人身上就无比合适了。
她连忙跑回海岸,纵身一跃,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游动。
林山啊林山,欺神可是要灭族的……
月神蝶那脆弱的翅膀,怎么能承受住海神的怒火……
她拼命游向海底深处,朝着礼讚的歌声游去,无数的鱼儿也沿着这条线路奔赴,它们是要去参礼这一场浩大的“海树”盛典的。
雪鱼混在这庞大的队伍裏,直到来到祭祀场,典礼的仪程一场场过去,她的目光却四处寻找着林山的身影。
直到第一祭司举着神火来到海树架旁,她终于看到了林山。
他居然成为了祀品!
她压下疯狂跳动的心声,悄悄从鱼群中穿过,来到了海树架后面。
冲天的幽蓝火焰升起,她紧张却迅速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人,嗓子眼都在颤抖。
借着火焰和前面的祀品遮挡,她拖着人快速地离开了祭祀场,游过的地方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水线,俶尔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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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改编自词条“皇帝祭天”
【2】出自隋诗人的《郊庙歌辞·五郊乐章·送神》,有改动
此外,苍珊瑚又名蓝珊瑚,是海底最珍稀的一种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