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小孩从小就知道,海芒果啊、鱼藤啊,海刀豆等等都是不能碰的有毒植物。不管它看起来多美丽,闻着有多芳香,果实有多饱满,这些都是装作出骗小孩儿的样子,敢拿手摘就完了……
柏君遗憾地想,若它们是无毒的多好。
正要回去时,一只身影吸引了柏君的註意。她屏息凝神,生怕惊动了对方——
薄绿的透明翅膀微微颤抖,细碎的蓝色荧光如星星破碎般撒在身上。那脆弱的蝶翼上的每一条深黛色纹路都绮丽得不似人间物,较之海城那座教堂的花窗玻璃还要迷人,感觉多吹一口气,它就会像云雾一样消散。
这一刻,浪拍海礁的声音没了,呼啸的穿林风轻了,连柏君她自己的心跳声都游离了……
她看着这只超脱她出生以来所培具的美感与文字都无法描绘的蝴蝶,脑海陷入了空白。
蝶翼颤抖着,它停在那洁白却毒性的花儿上。因为轻微,只能随着风吹花瓣的摇曳而飘摇……
柏君担忧蝴蝶误食毒花,欲好意驱赶,却吓得它惊起,躲闪着藏入了深林。
她在回寺的路上,还贪恋着那一场惊艷,是她在海城这片土地,见到的最出众的生物。
她也不知自己走后,那株海芒果花下,有个赤脚的少年,踩着圆润的石子,怔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白皙的脸庞上,有着未褪的薄红。
海风吹着他柔顺的黑发,双眸蔚蓝,似大海般璀璨……
不仅蒂娜一直接着话茬子,又有海因茨这样一个风云人物在桌边静静坐着听他讲故事,史蒂夫心裏得意极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醉迷糊了,整个人醉醺醺个红脸,沾桌即睡。
蒂娜笑他酒量浅,亏柏君还特意顾着他说的大话拿的较低度数的酒。柏君只好收拾一下,整理出一间客房让史蒂夫留宿。蒂娜就睡柏君曾经的那个房间,刚好那是小时候母亲的大卧室改的,有一张小沙发床和一张大床。
至于海因茨,柏君有点犹豫——
他肯定是不会和史蒂夫这个醉鬼在一个房间的,但是剩下的最后一间房间常年无人居住,早已经落灰几层了,一时收拾不过来。
“你——”
“没事。”
海因茨微微挑眉,温声说道:“我睡客厅的沙发就行。”
柏君看着那温馨却窄小的沙发,皱眉。“我开车送你回酒店吧,这太窄了,你怎么可能睡得好觉。”
海因茨自在地后靠者沙发枕,“这么舒适柔软的地方,我喜欢极了。再说这么晚了,你病也没好全,到时候一个人开车回来我也不放心。”
柏君无奈,只好找来一床新洗的被褥。
“海城白天虽然热,晚上还是会转凉,别像我一样感冒了。”
“嗯。”
看着柏君回房的身影,海因茨不自觉的一遍遍捻着那被褥上粗糙却朴实的立体花纹,是海城特有的鱼纹图案。
也是——海神的图腾
他轻轻挑开客厅的窗。
海风咸湿,空气裏有着普通人难以感觉到的浑浊,但这个味道对他而言很是敏感。
鱼腥味。
要死上数不清的鱼,这个味道才会有这么浓重,甚至隔着深海,都能传递到这沿海陆地。
海浪在拍打,伴随着几声风啸,组合成奇怪的音律。
海因茨知道,这是海底有人在催他了。
一只海鸟在此黑夜准确停在柏君家客厅窗外。男人将一卷纸条塞进海鸟脚上的信盒。
一波涨潮的浪声格外大,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音与动作……
等到柏君半夜醒来,想起当时忘记给客人拿睡枕了,内心微微愧疚。她轻轻起身,随后关上卧室的纱窗,夜有点凉了。来到客厅,结果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微微亮着,沙发上没有那人的身影。
柏君蹙眉,看着那床薄被整齐地摆放在原位。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有点沈闷。
拿起手电筒,换好鞋,柏君往外走。
今晚也是一个凉夜。月色很清透,边际的浪花卷出雪白的花纹,一阵又一阵铺上岸,把遗留在沙滩的痕迹都扫平了。
柏君拿手电筒照去,只晃到几只飞蛾。蚊虫也被吸引过来了,于是不得不关闭手电筒。就着月光,她又环顾了一圈海岸。远处,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柏君松了口气,朝他走去。
“我以为你晚上回去了,结果看到你的手机也没拿。”
海因茨将手放进海水裏,随着浪潮起伏,指缝的细沙流逝。
“睡不着,就出来看看海了。”
柏君看着男人赤脚踩着水。
“现在海城游客多了,沙子裏很多碎玻璃的,我回去给你找双拖鞋。”
“不用了,我喜欢踩着沙子的这种感觉。”
一波浪打来,沾湿了海因茨挽到膝盖的裤脚。
柏君轻笑,她很少看到这人狼狈的样子。
于是干脆将鞋也脱在岸上,赤脚踩着浪,两人就并肩走在海边。
海因茨时不时会弯腰捡起什么。有他不小心踩着的贝壳,或者勾着脚踝的几缕海草。
柏君有时看着身旁人的侧脸,总是会想起另外一个少年。月光倾泻在海面,波光粼粼的,有时会辉映在海边戏水的人身上。风儿微微鼓动着他的衬衫,白皙修长的手挑拨着水浪,偶尔撒落几滴润湿了衣摆。
柏君透过对方精致的面庞,微微走神,不知不觉落后了几步。
直到那人回头看来。
深邃的眼窝,碧蓝的眼眸,和被风吹起的金色卷发……
这可一点也不符合那个人啊。
柏君从回忆醒来,摇摇头,跟上对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