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寻觅,那蝴蝶终究还是消失在了林间。
柏君并不气馁,她知道这样美丽的生物还栖息在海城就行了。
不过这林子,倒是很熟悉。她还以为按照海城发展的规划,这一片早就被建设成新的风景林了呢。没想到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甚至更加茂密了。
“小君。”
就在她要出去时,一道清冽的嗓音叫住了她。
听到这个声音,柏君肩膀微微颤抖,她缓慢的回头——
是那张令她魂牵梦萦许多年的面庞。
“林……林山。”
林山还如从前一样,穿着洁白的衬衫,面容端秀,形相清癯。那深邃的眼眸望着柏君,似乎暗藏了诸多未能道出口的话语。
柏君试想过无数次再见的场面。比如问林山这些年去哪了,或者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她,当初出海是真的吗,还是……
不过看着林山这么多年几乎未变的容颜,柏君闭了闭眼,脑海裏闪过无数猜想,最后只默默吞下了疑问,道了句:
“我好想你。”
柏君上前一步,想环抱住少年劲瘦的腰。
“还是梦吧……”不然怎么什么都触不到。
柏君看着那修长白皙的手虚虚绕上自己的手腕,掩住心中的悲伤,佯装轻松道:“你是留在了海裏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才托梦给我,真不厚道。还不告诉我你哪天走的……”
“所以小君愿意替我完成最后的遗愿吗?”
“不是遗愿,是愿望。”柏君纠正道。
“好吧,我唯一的愿望。”
林山还似从前般迁就她,她实在想不到林山会有什么未尽的愿望。他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从未对什么事物有过浓烈的兴趣。
“离开海城吧,柏君。”林山神情平静,“离开一切靠海的地方吧,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为……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那梦中的鱼说一样的话。
她是热爱而怀恋这方美丽的小城的,为什么她梦裏的潜意识总在呼唤她,让她离开。
“为什么……都在叫我离开。”
林山缓缓伸出手,一株翠绿的青藻扎根在他的掌心。柏君顺着视线看去,那藻的脉络似乎延伸进了人的血管,吸食着温热的血液。随着血管的轻微跳动,它也有着呼吸频率般的颤动,潜伏着,寻觅时机从血肉裏蓬勃而出。
“这是什么……”
林山没有回答,他用手指捣进了自己的掌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般,将那青藻连根从肉裏拔出。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滑落,却没滴在地上,而是消失在了半空。
“小君,去到没有海的地方吧。那裏不会有恶藻生存,不用害怕它长到人的身上,带来痛不欲生的感受,不用害怕自己的躯壳为它所占,变成行尸走肉……”
恶藻?
柏君视线凝在那一截青绿的植物上,即使刚刚林山才将它从血肉裏拔出,但转瞬它遗留的支脉又迅速生长出,比先前还要深的扎根进了肉裏。
“如果哪一天你看见了类似这样的生物,千万不要用手触摸。”
林山的声音越来越轻,等到柏君回过神来,将视线从恶藻转移时,却发现少年的身影变得模糊了。
“你要走了么……”
林山摇摇头,“我会尽我所能的,长久陪伴在你身边。”
清脆如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从他的心口传出,哗啦啦,一整个人变成了漫天的幽蝶,凌乱地飞向林间的各个角落。
柏君看着这瑰丽的景象,脑海裏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
眼睫轻颤,视线慢慢回归到了一点。看着摊在怀裏的杂志,没有蝴蝶的阴影,也没有什么奇特的画,柏君微不可闻长嘆一声。
她望向窗外,日暮西沈,已经是傍晚的景象了。
“柏,快来,教授他拎着烤鱼来探望我们啦!”
柏君失笑,明明这些天还因为艾森教授留下来的冗杂作业而不同抱怨呢。
“来了。”
殷言将衬衫的衣袖挽起,便于做事。他指导着史蒂夫将烤鱼装盘,撒葱花和孜然,看到柏君来了,温和笑道:“这次买的烤鱼一定是海城的老味道。”
“嗯,是李记招牌烤鱼,我还以为他家也早就不干了。”
“我以前年轻时经常来海城吃他家的烤鱼,现在店面已经传到了孙子辈了,不过味道还是一样的。”
殷言转头看向蠢蠢欲动的史蒂夫,“吃得太烫会增加口腔和喉管患上疾病的风险。”
史蒂夫:突然乖巧jpg
蒂娜在一旁大笑,帮着柏君一起去厨房拿餐具和刀叉筷子。
晚上,他们就在屋外搭了个简易的帘棚,鲜美的烤鱼不一会儿就被消灭完了,令殷言后悔不多买几条。
他是真没想到来海城这些天,史蒂夫的胃口又变大了。
柏君看着还没吃尽兴的众人,想起家裏还有个多年不用的烤肉磁锅,于是将它找了出来。幸好冰箱裏还剩下不少食材,白天蒂娜做饭也没有使用那鲜牛肉。
将就烤鱼的签子将肉和菜蔬串上去,配上自己调的蘸料,得到了众人一致好评。
“所以说,艾森教授居然是出生到少年时期几乎都在海城啊。”蒂娜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