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却什么也没闻到,低头嗫嚅道:“……好。”
一旁的凯尔文早忍受不了这气味了,尤其加上这闷热的空气,简直像是把臭味打包成个大袋子,挂在了这一块地方的人身上。
嫌恶地端起水杯,自顾自回到了房间。
吉米澄澈的黑眸露出浓浓自卑,他默默缩紧肩膀,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就那样,别太在意了。”安吉拍拍吉米的肩膀,“我去午睡了,不用来房间找我。”
吉米看着两人都回屋了,他一点点数着距离——
啊,好像超过五米了。
看了看自己的小马扎摆放的位置,这一处有遮阳棚挡着,又看了一眼安吉和凯尔文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他抿了抿唇,还是带着小马扎坐到了凯尔文的房屋门前。
即使这一块儿没有遮挡物给他挡住烈阳。
窗外的蝉鸣惊人的烦躁,安吉只得把自己的长发扎起,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是洗了洗手。
将手凑近鼻尖闻了闻,总感觉还有一层臭鱼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拿起一旁的钢丝球往手上狠狠剐蹭……
淡粉色的表层皮混着点点渗出的鲜血流下,瞬间就被洗手池的出水口吸走了。
他这才满意的收手,拿毛巾擦了擦手,看着那还在渗血的皮肤,随意裹了张纱布上去。
处于某些原因,他们来到海城,并没有选择在酒店短住,而是联系了当地的渔民,租走了这一套类似四合院的靠海宅子。虽然这构造更像是低配版的宅院,只不过是几间独立的屋子围成了圈。
但好在距离那些游客常去打卡地和商业街远,位置偏僻,适合做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研究。
比如,若是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应该也不会有人前来查看的。
眼神瞥过窗外,那个黑影子正呆在凯尔文的门前打盹,也不嫌阳光烤得人脑袋疼。
安吉脸色微冷,“也不是全然的痴傻嘛……”
还能感受得到在他和凯尔文之中,表面看起来凶狠厌恶的凯尔文才是恶意最少的那一个。
真是可惜自己做戏这么久了,骗过了布朗和一众人,却没骗过这个黑小子。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自己不就是最爱这一过程了吗?
安吉打开窗,唤道,“吉米,我这有冰水,要来一杯吗?”
……
一艘巨轮经过,从天上往下看,会觉得蔚蓝大洋裏悬浮着的这个白色长点简直微不足道,渺小如尘。但只有在它周围的人看去,才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庞然大物。
一个巨大的鱼叉枪高高悬起,挂在船头。它是雕塑物,是这艘国际着名的“魔鬼船”的标志。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伏尸无数。
几吨重的抹香鲸被挂在船头,那冰冷的机械和特制的绳索深深嵌进它的肉裏。随着轮船加快行驶,滚烫的血液洒在平静的海面,一朵朵红花绽开。
若是有无人机在高空拍摄,会发现这条血线是多么的绵长。
船上的大副刚刚开了罐啤酒,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笑意。
“这次是大丰收啊……”水手们围上来,窃窃私语。
“是啊是啊,好几个月都没捕到鲸了。”
“太奇怪了,这些鱼最近都跑哪裏去了,真是许久都找不到一条。”
“这次要不是追着,又要让它逃了。”一个水手拿着长竿,竿头有个尖锐的铁叉。他将其往鱼身上顶了顶,鲜血就顺着竿子流到了他的手上。
“啧。”他捞起衣服擦了擦,啐了一口,“腥臭。”
“唉,你们来看,这是什么啊?”一个船员仰着头看,鱼的尾巴上有一片被密密麻麻的深黑绿色覆盖。
“藤壶吧,鱼身上都爱长那个。”一个声音回应,顺手丢给那船员一个长叉子。
“要是闲的话,你可以试着去铲一
铲。不过那玩意儿密集又恶心,反正我是见不得那个。几乎可以说是铲又铲不完,白费力气。”
其余的船员早已经散去,他们只是喜欢围在一起看一下这鱼的体长和重量,再估算一下价钱罢了。
给鱼铲藤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闲的愿意干,反正都要卖掉了。
最先那个船员还在那,他仰得脖子都酸了,但还是没看清那绿色的是什么。
只是凭经验来看,不像是藤壶。
拿起脚边的长叉,他也走开了。
谁有功夫去铲这东西啊,还不如躺在甲板吹吹风呢。
鲜红的血从鲸身上的各个窟窿流出,那巨大的生物体内悄然生长着无数簇翠绿。它们潜伏在腹腔,潜伏在口中,肺叶裏,甚至心臟上。
有几簇迫不及待重见天日了,于是选取了相对薄弱的尾部作为突破口,熙熙攘攘蔓延出来。看上去像是那扇鱼尾成了一方绿植小岛。
那巨大而悲悯的生物,它的眼神无比深邃,盛着的不仅是一望无际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