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华回到县裏,听说苏甜要教渔民们办公司,她很是诧异。
“小苏,你不是开玩笑吧?”许文华不觉得人人都能当老板,做生意。
他们要学的东西太多,而且都当老板了,谁来给他们打工挣钱?
苏甜笑着扶许文华坐下,解释道:“许大姐,你听我说,也并不是所有渔民都会註册成立公司的,您也知道,许多渔民都有亲戚朋友,他们有些可能会合伙,有些则会愿意去亲朋好友的公司裏做事,也有些不喜欢操心发大财只是知足常乐每天完成本职工作就行的,所以,慈吉县并不会一下子冒出很多家水产公司。”
许文华稍稍放了些心,“那就好。那你打算怎么教他们?是集中上课?还是分散教学?”
“不急,现在大伙儿都忙着捕捞大闸蟹,先把直播间的那些订单完成再说。”苏甜笑笑,又道,“而且他们现在,其实也是在实践中学习,县裏只是垫钱给他们租了几辆卡车过来,他们都在学着如何在运输过程中保证大闸蟹的存活率,能稳稳运到市裏的物流中心,再分散成包裹发到全国各地。”
无论是从县裏到市裏的短途运输还是从市裏到全国各地的长途运输,这大闸蟹路途中的损耗一直是水产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一大难题。
张德元就是从中做文章,说自己的损耗成本过大,以此拼命压低收购价。
渔民们一开始不懂如何保鲜运输,苏甜让系统搜集网络上的各种方法比对分析后,形成最优方案,然后教给他们。
他们学得很认真,废寝忘食地练习,上手也快,送到市裏的物流中心打开一看,短途损耗率非常低,只有1%!
要知道慈吉县的山路不好走,张德元就说这山路十八弯经常要晕好多大闸蟹,没想到渔民们自个儿一试,发现根本没有想象中困难。
也不知道是张德元夸大其词,还是他们短途运输的方法更好。
至于长途运输,那就更考验保鲜保活的手段了,苏甜也尽心尽力搜集资料、比对、总结,然后教给大家。
根据收到货的网友们反应,苏甜计算了一下,成活率也达到了98%以上。
渔民们高兴坏了,也都找到自信,对于註册公司自己当老板这事儿,除了忐忑之外,也开始变得期待。
苏甜忙上忙下,向许文华申请了一笔钱,打算直接给他们请个老师过来,教他们经营管理的一些知识。
她对学习知识很擅长,但真正要从零开始做生意开公司,她只纸上谈兵,还没真正经历过。
更难的是,县裏的财政一直紧张,所以给苏甜去请老师的资金也只有几千块。
……几千块,能请到什么正经生意人,谁都看不上这个钱。
估计只能请来同样纸上谈兵的老师,那苏甜觉得还不如自己去教大家,起码能尽心尽力一些。
不过苏甜还是放弃希望,正好祁老爷子还在慈吉县,他最近确实爱上了慈吉湖的大闸蟹,不过只喜欢苏甜烹饪出来的。
吃过苏甜用古法做出来的蟹,再吃其他人做的,他总觉得缺什么味道。
苏甜投其所好,又做了一道酒酿蟹端过去。
祁老爷子吃得开心,她也刚好把自己所求之事说出来。
“这事啊,我替你想想办法,明天给你信。”祁老爷子人脉宽广,满口就答应下来。
吃得酒足饭饱,他忽然想起来问道:“对了苏丫头,你以前不肯告诉我这门手艺是哪儿学来的,现在总能告诉我吧?”
苏甜神情稍顿,她想了想,终于说出来,“祁爷爷,是这样的,我爷爷家祖上做过御厨,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早早告老还乡,隐居到一座深山裏面,那位老祖宗闲着没事,就把毕生所学攥写成了一本菜谱,这么流传下来,后来我爷爷传给我,教我做上面的那些菜。”
“……我爷爷手艺才是真的好,只可惜,再也吃不到他做的菜了。”
祁老爷子看苏甜说起爷爷的表情很难过,不像说谎,虽然她说的话裏还有很多疑点,比如他知道苏甜的情况,她从小被养母捡到,一直在b市长大,家庭关系裏却根本没有提到过她爷爷,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但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世界上,各人都有各人的秘密,不必刨根问底。
她愿意跟他说这些,就已经是在交心了……
第二天,祁老爷子一大早给苏甜打电话。
“人来了,刚到慈吉县汽车站。”
“这么快?”苏甜刚睡醒,瞬间清醒,“祁爷爷,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让县裏派车去把这位老师接过来呀,让人家自个儿坐汽车过来,显得我们慈吉县太怠慢了。”
“没关系,不用对他那么客气。”祁老爷子笑着挂断。
苏甜本来还不知道祁老爷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去汽车站,见到了来的这位“老师”。
……祁意致穿着白衣黑裤,站在破旧发黄的“慈吉县汽车站”牌子下,左顾右盼。
他长得高,衣服上没有任何图案,简约到极致,皮肤在阳光下更透白,显得整个人特别清爽干凈。
不过也是真的干凈。
他两手空空,就随意插着兜,别说行李,连个包都没提。
苏甜走过去,迟疑着看他,“祁意致,是祁爷爷叫你过来的?”
祁意致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漫不经心地说:“凈身出户了,来投奔我爷爷。”
信息量明明巨大,他却轻描淡写,说得跟自己只是出门随手买个菜那么简单。
“……”苏甜却楞住。
祁意致撩起眼皮问她,“听说你这裏有钱赚?我来打个工怎么样?”
苏甜攥紧口袋裏的信封,轻轻吸气。
沈默半晌,她把稍厚的信封拿出来,双手交给祁意致,“祁老师,那拜托你了,这裏面是三千块钱,麻烦你给慈吉县的渔民们上一个月的课。”
放在以前,祁意致估计眨一下眼睛就不止挣三千块了。
苏甜脑海裏闪过这一点,于是立刻补充道:“包吃包住,等大伙儿的公司都开起来了,走上正轨,县裏再给你两千的感谢费。”
祁意致伸手接过,轻笑道:“这么快就能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我还挺幸运。”
苏甜也笑了笑,没问祁意致到底怎么会凈身出户,但看他一干二凈的样子,她把他领到县政府裏的宿舍大楼,申请了一间宿舍给他。
顺便,还给了他两百块钱,“你去买套换洗衣服吧。”
“……”祁意致接过那两百块,眼神微妙,“谢谢。”
等苏甜离开,祁意致忍不住跑到祁老爷子的房间,拿出那两百块。
“爷爷,她这算是‘包养’我吗?”
祁老爷子白他一眼,“滚,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别在我这儿丢人现眼。”
祁意致才不走,往床上一躺,双手垫在后脑勺,“凈身出户,感觉蛮不错。”
祁老爷子摇摇头,“你啊……”
就这样,慈吉县的渔民们变得非常忙碌。
白天要捕捞、绑蟹、装笼、送上运输货车,一家人齐上阵,都从来没这么忙活过。
但也忙得开心,累也值得,看着那些订单和银行卡裏疯涨的余额,大伙儿都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大家则都要来县政府的大会议厅裏听课。
祁意致会教他们一些经营管理的知识,如何控制成本,如何减少损耗之类的。
众人学得很认真,也都认出祁意致就是之前要开水产公司的那位。
都以为他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热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大家心肠都很好。
祁意致来教他们,虽然是大材小用,但他也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反而准备得很细心,争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让他们明白其中的一些道理。
尤其是那些书本上不会教,但现实中非常有用的管理经验。
就这样,大家在他的指导下,开始註册公司。
他还提出建议,县裏可以成立一个水产合作社,渔民们成立的公司都可以加入,共同享受政策优惠,资源共享,互帮互助,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註册成本和前期的投入。
光从运输上来说,各水产公司就可以共用一套运输体系,以后各家的订单肯定不同,有些货车装不满,有些货车装不下,如果都在合作社裏,就很好交流,互相匀一下,让运输效率到达最大化。
一起搭建物流运输框架,渔民们也不用出太多钱,可以共同出资。
除此之外,以后要是进行规模化的养殖等等,也能依葫芦画瓢,减少成本投入。
渔民们听到这样的主意,都如获至宝,连忙说要他来当合作社的社长好了。
祁意致笑着拒绝,假装教大家其他东西,把话题岔开。
至于算账之类的,渔民们也让妻子或是姐妹来学。
这些没有做生意那么灵活,苏甜能教,渔民们能从祁意致那儿学到一星半点都是赚到,当然学得越多越好,于是她就在旁边借了间小会议室教她们。
偶尔休息的时候,她也去隔壁旁听。
越听就越发现,祁意致不愧是男主,简直是一个商业奇才。
就几天的时间,渔民们就变得头头是道,抱负满满。
苏甜也更加有了信心,有他助力,慈吉县的经济一定可以从大闸蟹产业开始,蒸蒸日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