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几乎要穿透他的脑髓,魏暮死死地咬着牙根,甩开她的禁锢,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梁燕在后面追了他两步,嘶吼着喊他的名字。
魏暮耳边像是凝了一层屏障,那声音不知是真的被他甩在了后面还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没心思顾及,只是闷着头往前走,越走越快,几乎是要奔跑起来,逃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他后来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这样离开,而是先顺着梁燕安抚一下她的情绪,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这世上没有如果,事后的再多设想也没法还原当时的真正感受,也就没有办法替过去重新作决定。
在大路边上他随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开到他和纪随安租住的房子楼下,直到他进了屋,回到他真正的家裏,到处都是纪随安的痕迹,他才像是终于离开地狱,回到人间。
靠着门坐了很久之后,他勉强站起身来,去了卧室。充斥着熟悉气息的床铺将他托住,魏暮的四肢百骸都难受得要命,后知后觉地想掉眼泪。
他忍住了,拿出手机来,给纪随安发了个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纪随安应是还在忙,消息回得并不很快,在这空当裏,魏暮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等待,专心得像是幼儿园裏最后一个等家长来接的小孩。
纪随安的消息终于回过来,说今天得很晚,要十点钟左右,让魏暮先吃饭不用等他。
魏暮回了个“好”,他将手机放下,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将手机拿起来,在“好”下面又补了一条:“早点回来。”
他很慢地将那些字母一个个摁下,珍而重之,组成两个字:“随安。”
这次纪随安回得很快,说:“好,我尽量。”
魏暮将这四个字看了几遍,然后安了心似的,拿着手机放在肚子上,双手交迭着闭了眼。他觉得很累,累得想要长长地睡一觉,醒来后说不准就能有清醒的脑子想一想这些事怎么办了。
他真的睡着了,也的确是很沈很长的一觉,连梦都没做一个。他曾经疑惑,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死了之后这些意识会去哪?后来他有些想明白了,死亡也许就和一场不做梦的觉一样。而他睡的那一觉,也像是一场短暂的死亡。
他是被纪随安叫醒的。他睡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是薄薄的蓝,魏暮有些懵,不知道自己是睡了没多大会儿,还是天又已经亮了。
纪随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轻声地喊他:“暮暮。”
睡前的那些事猛地又扑进脑子裏来,几乎要将他再次压垮,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安”,禁不住有些委屈。
纪随安伸手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问:“醒好了吗?”
魏暮点了点头,他想将那些事一股脑地倒给纪随安,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纪随安放在他脸上的手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用了些力道摁住了,到这时候,魏暮才突然发现纪随安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他的声音却仍是轻柔的,甚至柔得过了分:“暮暮,你别害怕,听我说。”
魏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忽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不安,他还没听纪随安说什么,浑身便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然后,他听到纪随安说:“你妈妈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