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随安这才松了眉头,魏暮在门口笑着和他道别,说:“我走啦。”
他打开了门,外面是刺目的混沌白光,他走进去,却不知走进了哪裏。往后的事情魏暮都记不清了,像是一条连续的线突然被斩断,中间掺了一长串的空白,再次被接上,就是他今早在这陌生的山村小屋裏醒来之后的事了。
旁边的男人接连喊了他好几声,魏暮才回了些神。
透过打开的门能看到远处峭拔险峻的群山,重重雨雾遮绕下显出青黑的颜色。
他扶着墻下了床,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冲那男人道:“我一个人出去待会儿可以吗?”
“外面在下雨……”
魏暮摇了摇头:“没关系。”他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男人没再劝他,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从屋裏走了出去。雨水很快便将他兜头打湿,他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是踩着泥踉跄向前走去,最后在一处断崖前停下,抱着头蹲了下来。
他的脑子裏乱极了,埋头藏在两只手臂圈起的密闭空间裏,努力地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纪随安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他为什么会到这个山裏来?他真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裏乱撞,他头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不知道就这样蹲了多久,那个男人大喊着朝他跑过来,说:“接通了接通了,信号好了。”
魏暮几乎是一把将电话抢了过来,急切地喊了一声“随安”,那边没动静,却也没挂断。
他几乎想要放声大哭一场,喘息急乱得要盖住他语无伦次的话,却像是终于抓到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放,一刻也不停地将恐惧慌乱地往外倒。
然而他的恐惧未等稍有缓解,便在纪随安开口的第一句话裏窜至顶峰,几乎将他的脑髓直直穿透。
纪随安说,魏暮你在装什么疯?
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你出轨了。
纪随安在说什么,魏暮茫然地想,电话打错了吗?
纪随安说的那个人是他吗?他又是谁?他真的是魏暮吗?
电话裏只剩了忙音,魏暮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脸色比纸还要苍白,眼底却红了一片。那男人在旁边小心地问他怎么样了,很久之后,魏暮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抬起另一只手来抹了一把脸,然后他回头看向那个男人,说:“我要下山。”
男人看了看周围的雨,有些为难:“这下着雨山路不好走,等雨停了我再送你下去吧。”
魏暮摇头,又重覆了一遍刚才的话,说:“我要下山。”
他跟那个好心的男人告了别,正如他清晨刚被发现时那样,什么都没带,只单独一个人便冒着雨踏上了下山的路。男人不放心地追着他走了一段距离,魏暮停下,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男人没受过人这么正式的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看着魏暮一步步走进了雨雾中,化成了远处一个迷蒙的暗影。
雨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卷来,整个世界都被雨声湮没了,无意义的连续嘈杂充满其中。魏暮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头顶是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空,深邃得如同天地初始的混沌,周围是经历了无数亘古岁月的群山,他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世界真的抛下他往前走了,还是他只是陷入了一个没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