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随安收回视线,说:“没有。”
纪延致“哼”一声,接过了话去:“他可是大忙人,之前不肯来我的公司,非要搞什么生物科技,现在纪总赚了多少钱了?”
纪随安一向对纪延致的话少有理会,听他发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万宇清忍不住替他说话道:“纪叔,安哥的公司目前主要是搞研发,不能只看眼前暂时的效益,再说了,目前效益也不差啊,我听我爸说去年……”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纪延致气势腾腾地打断:“小叛徒,你知道个屁!”
每当纪延致搬出来“叛徒”这两个字,万宇清便不得不偃旗息鼓,原因在于当年他和纪棠棠刚上高中的时候,纪延致意识到自家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长成漂亮大姑娘了,不禁生起了些老父亲的担忧,生怕她被学校裏的其他小子给惦记了,于是千挑万选将这个重任托付给了老朋友家的小子万宇清,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发誓要掐死学校内外对纪棠棠的任何一点不良企图,三年间万宇清将任务完成得极其出色,纪棠棠被他护成了男同学眼中一朵难以采摘的高岭之花,纪延致对此十分欣慰。就这样,一直到纪棠棠大二那年说漏了嘴,纪延致才知道那小子为他甘当马前卒如此鞠躬尽瘁竟是因为暗怀鬼胎,他是把自己家的翡翠白菜拱手送到了别人怀裏,恼得连夜取消了和万氏的合作,两个月没见万宇清他爹,一年多的时间见着万宇清便只有“叛徒”二字,这一两年眼见两人的事情板上钉钉无可更改才好了些,但想起旧事仍是时不时地生气。
万宇清不敢吭声了,纪延致有些得意,再加上当着舒翕的面,他表演欲异常强盛,板了脸向纪随安道:“先不说你那公司,再看你妹妹都要成家了,你呢?不非得是女人吧,连男人也没见你带回来过。”
他喝了些酒,说着说着便有些口无遮拦:“当年你爸我年轻的时候,多少男男女女……”
旁边的舒翕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纪延致猛地住了嘴,神情间有些说错了话的紧张。
舒翕嘴角噙着嘲讽,斜着眼看他:“我庆幸随安和某些人不一样,花天酒地当成谈资炫耀,简直恬不知耻。”
纪延致眉头一蹙:“你骂谁呢!”
舒翕毫不示弱:“骂谁谁心裏清楚。”
餐桌上的氛围瞬时有些紧张起来,纪棠棠从小到大早已看惯这两人的相处,对此并不惊讶,看戏的同时还顺手又给万宇清添了一杯饮料。
在争吵声中,纪随安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餐巾布擦了擦嘴,而后在全桌人的视线中站起身来,淡声道:“我吃好了,有事先走,你们慢慢吵。”
院子裏夜风徐徐吹着,纪随安刚打开车门,舒翕便跟了出来。
她站在纪随安面前,神情有些愧疚:“对不起,妈妈又当着你和棠棠的面跟他吵架了。”
“婚都离了那么多年了,本来以为那些事儿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她的语气有些无奈,“但再听到还是觉得生气,忍不住便要跟他吵。”
“没关系,”纪随安说,“背叛无论过去多久都是背叛,您没必要非得释怀。”
舒翕笑着伸手理了理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纪随安看着她,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和当年离开时一样漂亮,甚至因为从那失败的婚姻中脱身出来,远离了频繁的争吵和泪水,比多年前还要漂亮。
他沈默了一瞬,突然说:“这几年,他一直想和你覆婚。”
舒翕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我知道。”
她仍是在笑,眼睛却多了些其他东西,说不清是对纪延致收心太晚的遗憾多些,还是对过去婚姻的释然更多一些,她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但是不可能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是他什么时候回头我都要在后面等着他。”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眉眼间倏然跳上了些少女般的羞涩,“我有新男朋友了。”
说罢她有些紧张地等着纪随安的反应,纪随安却看起来对此并不意外,平静道:“恭喜你。”他说得太平常,舒翕有些摸不准他真正的想法:“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纪随安说,“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你有独自做决定的权利,当年我和棠棠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因素,现在自然更不必。”
舒翕抿起唇,她说不清纪随安的话裏面究竟有几分嘲讽。
纪随安微微蹙眉,站在这座房子面前,他无论是多么真心地讚许舒翕的选择,谈及过去都禁不住受到多年前那些频繁失望的情绪影响,话裏不自觉地便带了刺。
他沈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说恭喜您是真心的,背叛过感情的人不值得原谅,你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如何继续生活。只是棠棠一直对此还抱着些幻想,还得麻烦您抽时间跟她谈一下。”
舒翕站在院门口看着纪随安的车在远处消失,心底原本坠着的那块石头在夜风中徐徐落地,她忍不住笑起来,之后却又微微蹙起了眉。她想起刚才纪随安说那些话的模样,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些话不止是说给她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