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随安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路上踢了好几个地上散落的酒瓶子。除非应酬,他平时并不怎么喝酒,家裏酒柜中大多是收藏用的名贵珍酒,这一晚上却被他糟蹋了大半。
他捂着额头打开房门,正对上魏暮微微笑着的、苍白的脸。
纪随安慢慢地将放在额头上的手拿下去,楼道中的灯光与玄关处的感应灯光融为一体,纪随安看着面前的人,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魏暮闻到扑面而来的浓烈酒味,再看纪随安的模样,他的眉头禁不住一蹙,嘴角的笑意淡下去,露出有些担心的神情:“你喝酒了?”
在纪随安冰冷沈默的视线中,他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纪随安并不会回答他。半晌,他展平眉头,扯起嘴角重新笑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要命,嘴唇也毫无血色,即便是笑也显得勉强,两人门裏门外地站着,一个病怏怏一个醉醺醺,看起来倒有些类似的狼狈与憔悴。
“我今天下午去帮林姨送货,遇到一些事,所以回来晚了。”魏暮低声道,“我怕你见不着我再担心,看你家裏灯还亮着,所以就上来看看,跟你说一声。”
纪随安仍是一声不吭。
魏暮抿了抿唇,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该走了,但脚却挪不动地方。几天裏他都只能远远看见纪随安两眼,加起来可能一分钟都不到,现在他们离得这样近地站着,纪随安又还没开口赶他,魏暮舍不得走。
于是他又说道:“我下午碰上了一对夫妻在吵架,他们在路边吵得挺凶的,男的还想动手打人,我听到那女人喊救命,所以就过去帮忙,但我也没起到什么用处,没拉两下就被那男人给推倒了,手心还磨破了。”
他抬起手来,给纪随安看他被磨破的掌心,纪随安的视线岿然不动,对此不感兴趣。
魏暮有些失望地放下手,继续说道:“后来警察就来了。警察来了之后,那对夫妻可能是怕闹大,当场就和好了,反成了我多管闲事。”
他看起来毫无芥蒂,笑道:“也是,吵架就是吵架而已,并不影响他们是一家人。”
事情自然没他说的那样简单,他跑过去想帮忙,没拉两下就被那个强壮的男人一拳挥得撞到了电线桿上,混乱之下那盛怒中的男人又在他腹部狠狠踹了一脚。疼痛如同炸开一般,魏暮眼前霎时一片晕眩,他扶着电线桿爬都爬不起来,一后背全是冷汗,张口便感觉要呕血。
那夫妻俩被他过于剧烈的反应吓到了,也顾不得吵了,都怔怔地看着他。
这时候警察正好赶到了,见魏暮倒在地上,问是怎么回事,那夫妻二人或许是怕担责任,那或许是真觉得魏暮是个来碰瓷的,突然间站成了同一阵营,连声说他们什么也没做,是魏暮突然冲出来多管闲事。
一个警察把魏暮扶起来,问他怎么样,要不要送他去医院。两人对上视线,彼此都是一惊。原先他偷钱进警察局审过他的那个警察嘿了一声,像是没料到原先胆大到偷警察钱包的小偷,隔上这么几天再碰上竟然成了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
他问魏暮怎么在这,魏暮没有精力叙旧,只是连连摇头,说他没事,不用去医院。他的模样说没事实在不可信,然而他却怎么也不肯去医院,勉强借着警察的搀扶站起来,这就是要走。那警察追上他,说你去哪我们送你,他也只是摇头拒绝,说不用,别麻烦你们。
等周围的一切逐渐恢覆正常,终于再没有人看他,魏暮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一会儿,他难受得要命,走路像是踏在棉花上,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走不动道了,就在旁边小公园的长椅上躺下,阳光将他全头全尾地晒着,他觉得热烘烘的有些舒服,就这样捂着腹部蜷着身体近乎昏迷地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半夜。
再醒来他觉得身上好了许多,没那么难受了,便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地回了来。他今天晚上没能见到纪随安,一天中只有两次的珍贵机会就这样浪费了一次,想起来他心裏的难受便几乎要盖过身上的疼。他在小区外面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找了个门岗没註意到空子偷偷溜了进来,没想到纪随安家裏的灯却是亮着的,于是他想都来不及想,便上了楼来。
他说了那么多,下午遇到的事粗略地、详细地都告诉了纪随安一遍,纪随安却仍是毫无反应,只是沈着视线看着他。魏暮在脑海裏搜寻了一遍,想这几天还有哪些事可以和纪随安说,他想起林姨和棉棉那个小姑娘,刚想开口,便听到纪随安低沈而冰冷的声音。
“魏暮,你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