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暮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从房间裏走了出去。他打开店门,远处天色微白,近处却仍是薄薄的一层深蓝,凉风吹得他一个激灵,身上的疲倦也被冻得下去了一些。他最终还是没有往外面去,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垂着头继续细化手上的木头。
经过一夜的雕刻,二十厘米见方的木头已经能看出大致的模样,繁花开满底座,中间隐约能看出几只小动物的脑袋,连理枝向上攀附,栖息着形容俏丽的鸟,最上方是镂空的日月星辰,他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值得喜爱的事物都刻在上面,围住了最中间的两个人。
白天的时间裏,除了干活,魏暮便是坐在小板凳上折腾那块木头,林姨则坐在柜臺裏面织她的毛衣。
林姨的毛衣织得很精细,墨绿的底,胸前一只米奇,时不时便要换种颜色的线,稍有不合适的地方就要拆掉重来,因此这么多天过去也没织多少,但她对此却极有耐心,好像织毛衣就是她每天生活中最大的一件事。天气越来越热,魏暮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时候织毛衣,问起来林姨也只是笑笑,说,说不准有穿得着的时候。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她说完便低下头去专心地继续织毛衣,魏暮也没办法继续问下去。
这一天裏两人各干各的,倒是十分和谐,只不过容易让过路人误解这是一家手工店。
下午快五点钟的时候,魏暮看到纪随安的车开了过去。
这一天裏林姨也一直偷偷观察着魏暮的状态,魏暮表现得越专註认真,她看他越觉得心酸。此时见魏暮看向外面,她问道:“时间差不多了吧,你是不是该去了?”
魏暮点了点头,找了个纸盒将木头放了进去。他雕刻得不算十分细致,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他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
收拾好后,他和林姨告别,却被叫住了:“你就穿这去?”
魏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长袖长裤,不正式,甚至很廉价,但他一共就两身衣服,这已经是最能穿得出去的了。
他笑了笑,说:“没关系的。”
林姨却不满意,放下手裏的毛衣,从柜臺裏走出来,拽着魏暮去了他睡的那个小房间。
进了屋,她打开床尾的立柜,弯下腰去翻找。虽说魏暮在这睡了好几天了,但除了第一天时林姨从裏面给他拿出一身换洗的衣服,他自己从未碰过这个衣柜,也不知道裏面都有什么衣服,现在才发现上层摆着的竟然全是迭得整整齐齐、各种颜色的毛衣。
他没来得及细看,林姨便直起身来,手上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见魏暮的眼神中有些疑惑,她笑着解释了一句:“给我儿子准备的。”她拿着那身西装在魏暮身上比划了比划,说:“换上试试。”
“林姨,我不用……”
魏暮话没说完,林姨便将那套西装直接塞进了他的怀裏:“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一对新人不知道要打扮得多漂亮,你既然要去就精精神神的,可不能就这样输给他们。”
魏暮这才觉察出林姨好像是误会了,但他也不好解释,只能有些无奈地看着林姨带上门走了出去。
魏暮换上那身西装,从房间裏出去后,林姨盯着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魏暮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了神,摘掉眼镜抹了一把眼,笑道:“高矮倒是合适,就是有些肥了。”
她看着魏暮,神情几乎称得上是怜爱:“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些饭。”
走出归园的时候,魏暮恍惚间生出一点错觉,他像是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因为纪棠棠一句不知真假的话,便义无反顾地奔向可能粉身碎骨的结局。林姨给他的那套西装,是他身上唯一的一层单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