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长路
纪随安的神色冷下来,他盯着魏暮看了片刻,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
魏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跟着从大门出去,外面纪随安的车已经开出去很远,只能看到车尾灯留下的两个小小的红色光点。
魏暮没有再在这座带给他无限羞辱的别墅外面多待,他朝山下走去,周围持续了一晚上的热闹已经消散殆尽,静谧的夜色重新侵占这块领地。没了随处可见的灯光,月光更加明显起来,周围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浅浅的银光,包括脚下那条向远处延伸的路。
与上山时走在这条路上相距不过四五个小时而已,却漫长得好像隔了半辈子,来的时候他心裏的担忧一个没落地全都成了真,一切都像拽不住似的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然而也许是难受过了劲,他却反而没太大感觉了,只觉得空,脑子裏空空的,心裏也空荡荡的。
路在山脚下接入宽阔的省道,灯火通明的别墅在身后渐渐隐去影子,路上也没有灯,只有月光薄薄地照着前面的路。
魏暮不知走了多久,万宇清开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将车靠边停了,下车后紧赶几步追上魏暮,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先是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那个……”
魏暮扭头註意到他,停下了脚步。
万宇清随他停下,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万宇清禁不住有些心惊,先前在大厅裏时他便註意到了魏暮不正常的瘦削与苍白,此时两人离得那么近,魏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黑沈幽静,更像是一个正在走入绝境中的重癥病人。
“我是棠棠的男朋友。”万宇清说。
魏暮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疲倦,尾音抓不着般混入夜色中,然后他向后退了半步,弯下腰向万宇清鞠了一躬,歉声道:“对不起,我今晚不该来的,毁了你们的订婚宴。”
万宇清没想到他会这样,连忙扶他起来,一边说道:“不是不是,你可能误会了,我来不是因为这个。”
“我过来,其实是想替棠棠和你道个歉。”万宇清说得也十分真诚,“她情绪上来做事有时会很冲动,等那劲儿过去了又常觉得后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我很了解棠棠,她心裏很在意今天晚上对你做的事情,刚才还一直在掉眼泪,希望你别生她的气。”
魏暮本也是该对万宇清的话感到意外的,但他实在是累,连意外这样的情绪都难以产生,因此只是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如果换一换身份,他也一样不能轻易原谅像他那样让纪随安难过过的人,只能说他自己昏了头,竟以为纪棠棠真会帮他。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彼此也都道了歉,万宇清却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魏暮,迟疑了一下,然后突然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去过柳山?”
魏暮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他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没去过。”
“啊,”万宇清连忙道,“没事,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魏暮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嗯了一声,跟万宇清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万宇清先是下意识地答应了,有什么心事般看着魏暮转身朝前走去,他楞了半晌,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又跟上去,说:“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魏暮并未再看他,淡声拒绝了。
他没给万宇清继续谈话的姿态,万宇清很识相地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跟。他站在原地看着魏暮一点点走远,眼前这条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周围全是黑黢黢的,一点亮光也没有,魏暮独自走在其中,逐渐没入黑暗,连影子都越来越小。
万宇清看着,忽然升起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人要走这么黑这么长的一条路,心裏都会想些什么呢?
林姨是早上八点多到的店裏,停放电车时她便註意到店门还没开,不由感到有些奇怪。以往魏暮总是早早地便开了店,现在大门紧闭,显然是他还没回来。
参加个订婚宴要一整个晚上?林姨想着,将两扇玻璃门大敞敞地向两边打开,又有些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样的念头一起来便如同扎了根般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