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织那么多毛衣呢?”
先前林姨给他找西装时,魏暮看到过柜子裏面迭放整齐的那些毛衣,少说也有一二十个,看起来也都是并未有人穿过的模样。而且现在正是夏天,一日比一日更热,也不是着急穿毛衣的时候,林姨却好像每天都只在围着这些毛衣打转。魏暮先前心裏虽是也有疑惑,但他不好意思问,今天或许是因为林姨先开口问了他的事,他被那样亲昵轻松的氛围蛊惑了,不自觉地便松了神。
林姨手裏的毛衣针一顿,片刻之后又重新动起来,她没抬头,只是含糊道:“打着玩嘛。”
不等魏暮再说话,她便吩咐:“外面的天这么好,你把储物间裏的那几个柜子搬出去晒晒吧,裏面的东西也摆出来晾晾风。”
这个活不算小,魏暮立马起身去做了,两人关于毛衣的话题便没再继续。
谁知上午还是顶晴朗的天,太阳大大地在头顶照着,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忽然就起了风,这风来得极快,不像是刮来的,简直像是就地拔起,不过片刻整个街上便都是飞沙走石,阴云密密地压上来,容不得人反应,狂风中便有雨点砸了下来,地面立马像是洒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铜钱,眨眼间街上已是水流如註,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昏沈之中。
这风和雨来得令人猝不及防,魏暮顾不上打伞,跑着往屋裏抱了两趟东西,还没挪完浑身就已经湿透了。林姨从储物间快步走出来,把一块刚找出来的大塑料布塞给魏暮:“别往裏搬了,用塑料布先罩上吧,等停了雨再说。”
魏暮应了一声,拿着塑料布又急忙出了店,林姨拿起门后的伞撑开跟在他后面,帮他打着。雨实在是下得大,塑料布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风吹得乱成了一团,魏暮艰难地拽住,将一角压在了柜子下面,一边冲林姨喊道:“林姨您别在这了,先进屋去吧。”
林姨不肯,一只手努力地为两人打着伞,另一只手帮魏暮拽着塑料布,短短的两三分钟裏,周围已是水茫茫一片,十几米远外的树都被雨雾隔得看不清了,街上的人也像是被最开始时的一阵狂风刮走了般,原本热闹的街道已经没了几个人影。
好不容易压好了四个角,魏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刚抬头喊了声“林姨”,要把伞从她手中接过来,便见林姨转着头,死死地盯住了从他们旁边打伞走过的一个男人。
魏暮奇怪道:“林姨?”
他没听到林姨的回答,只见她忽然抬步跑进雨裏,朝前追了过去。那人走得很快,雨又下得大,不过十几秒他已经走出了很远,林姨手裏的伞几步路后便被狂风吹得向上折过去,刮得翻到一旁的灌木丛中,雨水瞬间浇灌下来,她却像是丝毫意识不到,只是追着那人向前跑去。雨水吞没了她的大半声音,魏暮只能听到几声模糊的“等一等”和好像是一个什么人的名字,这声音却也无法穿透太厚的雨幕,传到前面的人那裏去。
风和雨将她打得踉跄,在狂暴的自然面前,她看起来如此瘦弱单薄。
意外发生得突然,魏暮根本来不及思考,紧跟着追在林姨后面跑进雨中,一边喊道:“林姨,林姨,你干什么去?”
还没等他追到,便看到前面的人狠狠地绊了一跤,摔到了地上。
魏暮冲到林姨身前,要扶她起来,却被林姨挣扎着推开。她头发散乱,往日的优雅淡然全都没了,用力地将魏暮往前推,雨水中她的声音又哑又晃,又像是用了毕生所有的力气:“去,往前去,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