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魏暮连续有三天没再掐着点去走廊上看着纪随安经过,直到第四天他再站到那裏的时候,夕阳光大片地映照在大厅地板上,周围的窗户全是红通通的一片,他看着纪随安单肩背着书包踩着光朝外面走去,心裏已经恢覆了平和的安静。
高三下学期是魏暮最努力的一个学期,虽然这本就该是最苦的几个月,但魏暮的努力中多了些不要命的狠劲。他的成绩并不算差,但也没有好到足以和纪随安并肩的程度,先前因为知道纪随安要出国,他也从未对自己的将来有过什么规划,而现在,纪随安转到了国内方向,他忽然有了一丝将来仍能和纪随安一个学校的可能,无论如何,他想要抓住这丝可能。
高考完之后,他听说纪随安的第一志愿是本市一所知名高校的生物系,不调剂。以他的成绩上这所学校有些悬,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其列为第一志愿,所有的意向专业全部填满,同意调剂。
他从来无意于将这些选择归到纪随安身上一丝一毫,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负责,与任何人无关。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高兴极了,在路边小店裏犒劳了他自己一碗多加肉的面,即便并没有任何人分享他的快乐,但快到家的时候,他还是在一个小姑娘的手裏买了最后两枝向日葵,插在了矿泉水瓶子裏,摆在了梁燕床头的小桌上。
大学裏生活着好几万人,他和纪随安不是同一个专业,平时也没那么容易碰见,而且他也没有着意去找过纪随安。无论是高中时在纪随安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看他,还是跟他报取同一个大学,他内心深处其实都有一点不甚明显的慌,他害怕自己把握不好这个度,从一个人的暗恋变成了不道德的骚扰,因此即便是看,也是很远的、一声不吭的看,无论有多渴望,他也小心翼翼的绝不肯向前迈出太远。
但他这一辈子的狗屎运好像都点在了大学裏。先是大一下学期,他常去的第二阅览室因为整修暂时关闭,他挪到了第五阅览室,正巧是纪随安长待的地方,从那以后,第五阅览室就成了他坚固的据点。
这还没完,大二上学期选课,他用的学校图书馆的电脑,网络很差,点进去链接之后足足卡顿了五分钟,好不容易修覆过来,系统裏已经没剩几门课了,基本都是只有一个学分的,他没办法,只能选了摄影。然而在第一节
课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靠窗位置坐着的纪随安。他好像在过去几年裏练就了一份卓越的本事,无论有多少人,只要纪随安在裏面,他一下就能将纪随安找出来。即便他因为没有设备要腆着脸和同学用一个,每节摄影课都因此显得有些煎熬,这一个小时也成了他每周最大的期待。
在这场漫长的旧梦裏,他好像还是那个十八九岁的男生,有着谁也不知道的心事,藏在教室的最后面,悄悄地看着前方的纪随安。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鼓起第二次的勇气去将书拿给纪随安,纪随安还不知道“魏暮”这两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只是单方面的熟识,是不会被改变的看与被看。
他在梦裏想,纪随安永远也不会认识他,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