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暮连忙挤过人群,站到了梁燕身前,问张绍昱:“张助,怎么了?”
张绍昱往常见他都是脸上带着三分笑,此时脸色却是冰冷,说话也毫不客气:“魏暮,不能因为她是你母亲我们就多次破例,原本大家就有很多意见,现在她又私自进周总办公室,三令五申的事情她还这样做——”
张绍昱对着人群提高了声音:“我看是不是得报警啊,万一被盗走什么东西呢!”
魏暮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这个事情他又的确没法辩驳。周明川在到公司的第一天便明确说过,办公室只由张绍昱收拾打扫,其余的保洁等人员一律不准进入,这规定也挨个和每个后勤人员说过,梁燕却似乎对周明川有着别样的兴趣,魏暮撞见过几次她直勾勾地盯着周明川看,有一次还拿着拖把跟了周明川一段路,除此以外,他也碰见过梁燕进周明川的办公室,幸亏当时只有他自己在,连忙让梁燕出去,并且再次嘱咐过她不要进周明川的办公室打扫。
魏暮想不明白梁燕今天又是因为什么进去,但他也没办法任由别人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刚要开口,便听身后的梁燕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不能进的规定了。”
魏暮惊讶地回过头去,从小到大他一次都没听过梁燕给人道歉,然而她现在的确是放下姿态,在低声下气地认错。
“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辞退我。”
张绍昱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嘴上的语气却是遗憾:“阿姨,规定在这裏,真不是我们个人能决定的,这样,这个月的工资给你按整月算,去人事那裏领了现在就走吧。”
说罢他上前一步,凑近魏暮的耳侧,低声道:“你非要走,命令在身,我也没办法。”
梁燕忽然抬起头来,问:“什么意思?”
张绍昱耸了耸肩,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去问魏暮。
张绍昱招呼着周围的人群散了,他自己也进了办公室,临走前留给魏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魏暮还在想他说的那些话,胳膊上一紧,被梁燕拉进了楼梯间。
梁燕盯着他,问:“他的话什么意思?”
魏暮并没想着瞒她:“我不打算继续在德海干了,今天来就是办离职手续的。”
梁燕的语气急切得几乎是喊出来的:“办了吗!”
“还没有,我刚进公司就看见——诶!”
他话没说完,梁燕便抓着他从楼梯间走了出去,一路拽着他直到公司大门口,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将魏暮推了进去,然后她自己也坐了进来,报了家的位置。
魏暮莫名其妙,问了几次,梁燕都是一声不吭。她浑身绷得像是一张弓,死死地盯着车前方,像是要去赴一场拼死的战斗,浑身都在无意识地打着颤。
一直到进了家,她将门从裏面反锁上,又将窗户全部合上,窗帘拉上,即便这样她好像仍觉得不安全,靠在墻边上听了下隔壁的动静,什么都没听到,这才回身站到了魏暮面前。
魏暮心慌意乱,蹙着眉问她:“妈,到底怎么了?”
梁燕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决地告诉他:“你不能辞职。”
“绝对不能!”
人对坏事或许会有些天然的预感,魏暮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然而那三个字像是卡在了他的喉咙裏,他对这三个字后面会引来的答案感到忽然的惧怕。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终于问了出来。
“因为周明川。”梁燕站在他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她自己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又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要扑杀猎物的鹰,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割在了魏暮身上,让他不只声音,手脚四肢都无意识地发起抖来。
那些字像是混着血从梁燕喉咙裏挤出来的:“因为他杀了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