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0月30日。
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
“没有身份|证?”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
“两个人都没有?”
谢从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逃出来的时候太急了,
没顾得上拿钱包。”
医生看了看两人填的信息表,问谢从心道:“你是袁茗夏?”
谢从心点头:“我是袁茗夏,他是徐凯峰。”
其实表格上都有写,
包括两人的年龄履历,隔壁市大专的学生与老师,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扭头看向裴泽,“肌肉不错,
怎么练的?”
“游泳,
”裴泽淡淡道,“省队裏待过几年。”
“退役了?”医生在裴泽的那张评测表格上打了几个勾,“还有坚持锻炼吧?”
裴泽点了一下头。
医生的表情还挺满意,
又推了一下眼镜,
道:“我们这个疫苗吧,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接种以后如果身体能产生抗体,以后就算被丧尸咬了也不会再感染。但是这个抗体生成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比较高的,身体强壮的人成功率也高很多。”
谢从心与裴泽对视了一眼,
问:“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医生安抚道:“也不会怎么样,剂量比较小,打进去没有产生抗体的话,
很快就被血液稀释了,不用担心。”
明显是谎言,病毒一旦进入身体就会迅速繁殖,如果不能抑制,很快就会入侵神经系统,使人成为没有理智的丧尸。
谢从心没有揭穿,只问:“那我们能接种吗?”
医生为难地笑了一下:“疫苗现在的数量有限,还处于临床阶段,我们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接种,只能尽量挑选成功率比较高的对象,徐先生就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袁先生……可能不太行。”
谢从心顿了一下,随即握住了裴泽放在腿上的手,道:“没关系,就算只有他能接种也是好的。”
要论演技,谢从心不浮夸不尴尬,在细节上的拿捏非常到位。
譬如此时,眼底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点失望,与因为伴侣能够接种而产生的欣喜揉在一起,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情绪丰沛,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两位是情侣?”医生还算见多识广,没有太惊讶。
“是,”谢从心说,“徐老师是我男朋友。”
医生多看了他们两眼,意味深长道:“师生恋啊?”
谢从心演不来娇羞人设,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面排队还有几千人,医生也没空多聊,收了两人的表格道:“行,那先这样,你们去隔壁拍组照片,然后去休息室等两个小时,结果出来了会有人通知你们。”
出了门诊室,外头人山人海。
仿佛整个省的活人都聚集在了这方寸土地上,十几个门诊室裏坐着真假不明的专家医生,两个输液室并走廊都改成了休息室,放眼所及,除了人根本看不见其他。
椅子是不用奢望的,裴泽护着谢从心穿过人海,在墻边勉强找了个位置站下。
人实在太多,密度如同早高峰时的公交车,裴泽让谢从心靠在墻上,自己则与他面对面站着,手臂半圈半搂,免得旁边的人撞到他。
两人身高差了快十公分,谢从心的下巴恰好到他肩膀,视线不受阻碍,放眼扫过,休息室裏人间百态,有人拖家带口,有人孑然一身,无一不是面色焦虑又怀抱希望地在等结果。
仿佛一场惶惶不安的审判,得之者活失之者亡。
这样的环境,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谢从心从外套的大口袋裏摸出一小瓶矿泉水,拧了盖子问裴泽:“喝吗?”
裴泽说不用。
他便自己喝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却不知是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小孩子突然爆发嘈杂的哭声,大人先是抱在怀裏哄,哄了半天哄不下来,小姑娘越哭越凶,尖锐的哭声回荡在走廊裏,旁边的人发出厌烦的抱怨,大人脸上挂不住,于是转头对着孩子责骂起来。
孩子不吃这套,哭得更加凄厉,整个走廊如同一锅煮开的沸水,闹得人眼眶耳膜都发疼,空气中满是粘腻的汗臭与消毒水味道的混合,只有裴泽身上清淡的洗衣粉味道,算得上是一点救赎。
恰逢外头护士拿着扩音器过来,喊了两个名字后道:“十点前见过医生的都可以走了,这两个人跟我来!”
宣判结果的方式随意到不可思议,登时有人爆发出不满,高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我要见医生!”
有人开头,立刻有人响应,一时质疑的声音不绝于耳,许多人离开位置,把传话的护士围在了中央。
这样的场面大概每天都要上演几回,人头攒动中谢从心收回视线,淡淡道:“未来真正的疫苗,所有人都能平等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