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州往北|京已经不远,
途经邯|郸、石|家庄、保|定,
走地面道路不到一千公裏,
顺利的话只要三天时间。
然这世上能一帆风顺的事少之又少,总是免不了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一些波折。2028年11月21日,进入邯|郸境内的当夜,
北方第一场寒潮汹涌降临,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许是因为工业排放的大范围停止,这一场降温来得格外凶,四点不到天就已经黑透,众人就近入住一户民家,
吃晚饭时就明显感到了气温的下降,
以迅猛之速突破了零下大关。
没有供暖,这样的天气实在难熬,洗个脸都感觉脸上要结冰,
更别说洗澡。
谢从心在浴室裏冷到浑身骨骼肌颤抖,
就着要散不散的热气,咬牙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头发彻底吹干才走出去。
主卧裏有一臺挂壁空调,可惜制热效果很差,
吹了半天也没吹出热风,谢从心看着冰冷的床铺实在提不起勇气往裏躺,
于是拖着拖鞋走到窗边,对着结满了冰晶的玻璃看出去,市郊三层高的民房,
视野并不广阔,搁在平时也看不到什么,此刻更是茫茫一片。
城市虚影被夜色笼罩,覆盖于越来越密的大雪之下,他们这一栋建筑裏透出的微弱灯光,是遍野所及中的唯一光源。
身后传来开门声,谢从心回头,是裴泽。
对方倒是很抗冻,谢从心裹着厚重的棉袄还浑身发抖,偏他一件不薄不厚的外套,裏头只穿了一件毛衣,还是低领的,敞着深邃开阔的锁骨线条,明明穿得不多,却给人一种看上去就很暖的感觉。
他走近,递过来一个豆沙红色的热水袋。
想谢从心跟着苏时青长大,从小锦衣玉食,出入的场合都有足够的空调暖气,这种上世纪产物当真是见所未见,也不知裴泽是从哪裏找出来的。他伸手接过,问:“明天还能走吗?”
裴泽说:“雪停了可以。”
谢从心点了点头,又问:“他们呢?
“在二楼。”裴泽转身去给他铺床,将一床被子三折,迭成墨西哥卷饼的模样,而后调整了空调风向。
谢从心看着他的背影,捧起热水袋贴在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说起来,他跟裴泽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的独处。
在郑|州时身边人多,倒也不需要他刻意回避,加上裴泽话少,安静站在角落裏时不大有存在感,谢从心一时竟然产生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奇妙感觉,似乎他上一次跟裴泽这样近距离的相处与对话,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从心走过去,“裴队长不睡吗?”
一共两个卧室两张床,他占了一张,楼下程殷商和彭禾一张,裴泽将被子迭成这样,显然是没有打算在这裏睡了——
“我守夜。”果然裴泽答道,拿过热水袋,替他放进了被窝裏。
谢从心点点头,脱掉外套,穿着毛衣和长裤躺进去,有热水袋在裏面,这个过程的痛苦缓解了大半,怕被子不够厚,裴泽又替他把外套盖在了被子上面。
而后裴泽关掉床头的灯,一片漆黑中谢从心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没有走远,就在门外。
屋内谢从心闭上了眼,屋外裴泽靠着楼梯扶手,点了一支烟。
这两个星期裏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句,谢从心在疏远他,裴泽看得出来。
至于理由,他也并非完全猜不到。
保持距离的前提在于之前的距离已经过近,谢从心认为他们不该继续往前走,裴泽便配合他停下,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谢从心手上。
程殷商拿着保温杯上来时,烟正好烧到了最后,裴泽踩灭了,接过那个墨绿色的电站纪念杯,程殷商也冻得打颤,裹着大衣压低声音问:“谢院士呢,睡了吗?”
裴泽点了点头。
程殷商又道:“那等十二点彭彭来跟你换班,先喝这个暖暖。”
裴泽便拧开盖子,装了两个礼拜的红枣茶,杯子洗了几遍还是带着一股微弱的甜味,随着水蒸气散入这寒冷冬夜的缝隙中。
放在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这么温柔的事,但在照顾谢从心的过程中,所有的反应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他低头喝了一口,程殷商道:“那我先下去,明天雪停了的话,还得给车装防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