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
二月一日,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两星期,
裴泽跟随那传令兵回到国安本部,坐在了昆原鹏的办公室裏。
“之前派出去搜寻幸存者的队伍,你也认识的,
二队下面的人,”昆原鹏说,“可能在天津检疫站见到了周安。”
可能?裴泽问:“能确定吗?”
昆原鹏拆出下面人送来的盒饭,摆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非常没有形象地掰了一次性筷子,
递给裴泽:“不能,
背影相似,检疫所裏人太多,他们跟丢了。”
裴泽接过那因为用力过度断了一个头的筷子,
昆原鹏和蔼招呼:“还没吃饭吧?来来,
一起吃点。”
确实没吃,裴泽道了一声谢,却没动。
昆原鹏也没勉强,只摇头嘆气:“你这人就是太倔了点,
跟你爸简直一个样,我还能给你下毒不成?”
他年纪比彭父大两岁,
同期入伍,与裴泽的父亲也是旧识,算起来裴泽父亲还是他的老上司,
要不是当年出事,这会儿大约也爬到上面了。
“本来你们送谢院士回京,大功一件,组织裏评个重大表扬,怎么样也能多评一颗星,年底我打个报告,妥妥给你们都升一级,偏你非要抓着周安不放……”
他想到旧人,忍不住老话重提,语重心长教育裴泽,“做人,该低头时就低头。等把自己的位置升上去了,什么事情做不成?”
他说的并没有错。
人生有无数种活法,有人不撞南墻不回头,也有人随波追流审时度势。
谢从心说,聪明人趋利避害,还算聪明的人明哲保身,只有蠢人才一往无前。
裴泽曾以为谢从心应该是‘聪明人’,后来才知道他不惮于自比蠢人,因为无论哪一种,好与坏,错与对,都不过是外人强加的评价,这世上没有没有哪一种就必定是错误,也没有哪一种就一定是最好。
对面昆原鹏的饭已经吃了一半,裴泽按了按有些酸胀的眼皮,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周安如果真的出现在天|津,进北|京的可能性很大,他必须在谢从心身边。
昆原鹏却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昨晚没睡好吗?眼睛怎么这么红?”
裴泽短暂一顿,并在这一停顿中,察觉到了速率有些快了的心跳。
“你这个样子……”昆原鹏惊讶道,“等等,我给你找个镜子。”
他还真得起身去翻抽屉了,从办公桌底下翻出一面女人用的小化妆镜,往裴泽面前一搁,“你自己看看。”
裴泽只看了一眼。
镜子裏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他,但那双眼睛的颜色,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倏而站了起来,猛地抬头看向昆原鹏,昆原鹏对他亲和一线,将那小镜子啪得合上:“没办法啊,你这个人油盐不进,水不肯喝饭不肯吃,我也只好用点别的手段了——”
裴泽瞳孔剧烈收缩,血液迅速涌入大脑,在大脑皮层上震出瀑布一般的回响,他不太听得清昆原鹏说了什么,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随着心臟一下一下跳动,全身都有了轻微的僵硬,并有一股血腥味泛入口腔,他迅速在舌头上咬了一口,尖锐剧痛使他恢覆了一点清醒。
昆原鹏深吸了一口室内空气,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浓度太高了点,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
裴泽身形骤动,踩在两人中央的茶几上对昆原鹏出手,昆原鹏不躲不避,任由他握住衣领往沙发上一按,裴泽收紧了手,“……是你。”
昆原鹏施然笑了一下:“是我什么?”
“是你让周安……”裴泽顿住,一开口肺裏就涌入了大量空气,他有些难以发声。
“没错,是我给周安下的令,就是给你打电话那天,”昆原鹏舒了一口悠长的气,依旧是那张四平八稳的老好人脸,“我也很难办啊,有人要他回来,有人不想他回来,这打不能打,杀不能杀的,只能让周安想办法先拖着了。”
“……为什么?”每吸一口气,血液就更沸腾一分,裴泽已经能感受到病毒在体内迅速蔓延,只能尽可能屏住了呼吸。
“因为现在他们终于达成了统一。”昆原鹏突然一笑,按住了他的手,手臂绷紧用力,那力道极大,竟然在裴泽半丧尸化的状态下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