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燃烧的火焰味道,
耳边猎猎作响的狂风,
谢从心闭了一下眼,
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邓州那夜。
多么相像的时刻,只是他身边没有裴泽,底下也没有丧尸海洋,
只有一个拉着他衣领的周安,迫使他悬挂在三十米的高空上,随时都可能松手,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次啦——
白大褂在体重拉扯下开始碎裂,谢从心也随之下沈了一点,
周安手臂上青筋毕露,
朝他吼道:“抓住我!”
谢从心睁眼对他笑,半点看不出惧色:“怎么,不是要我死吗?”
“……”没错,
但不是这样的死法,
他要谢从心死在裴泽眼前,反之亦可。
他已经扔了枪,一只手攀着五楼六楼之间的脚手架,另一手尽可能将谢从心胸前的衣服抓住。以他的臂力,
要抓一个谢从心本不是难事,奈何谢从心不配合,
故意下沈也就算了,还晃着身体,试图去够五楼的钢筋平臺。
“你他妈不是恐高?”周安怒喝,
“不怕摔死吗?!”
谢从心对他嘲讽一笑,深吸了口气,视线缓缓下挪,看向底下钢筋交错的高空。
怕,当然怕,先天生成的恐惧哪有那么容易消失,周身失重使得掌心与膝盖都细细麻麻地脱力,二月寒风刮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痛如针扎,黑暗潮水般一阵一阵覆盖眼前,谢从心强忍晕眩,屏住了呼吸。
白大褂布料单薄,已经撑到极致,衣领与袖子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谢从心两手握着另一根钢筋,与周安反向用力,还差不到二十公分,他的右脚尖就能够到脚手架的交叉点,只要能踩到那裏,距离五楼的平臺,就只需要跨出一步——
没有什么不可以,他是谢从心,胸腔裏的那颗心臟正有力跳动,血液在身体裏奔流,他以最好的姿态活着,并一刻不停地前行,早已不是两个月前在三峡电站裏那个连三米高度都踌躇的谢从心,哪怕裴泽不在身边,他也已经可以靠自己克服这一点高度。
他以冷静而镇静的目光抬头,在衣服彻底裂开前,握住了周安抓着他的手腕。
周安目眦欲裂,这就是决定生死的一瞬间了。
谢从心将他的手反向推开,周安发出一声低吼,白大褂次啦碎了,两人同时松手,周安去扣谢从心的手臂,而谢从心更快一步收了手,整个人猛地下落,向着交叉点踩去!
二十公分,不到一脚掌的距离!
掌心在生了銹的钢筋上擦破了皮,火辣辣地刺痛,一瞬间的失重使他心臟几近跳出咽喉,他本已经踩中了!
却不想周安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握住另外一根钢筋,身体转了半周,一脚踩在了他的手指上!
周安脸上的表情变了,居高临下扯了扯唇角,遗憾又可怜地俯视着谢从心,他改变了主意,形式怎么样又有什么重要,谢从心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算了,谢院士,谢从心……”他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却冰冷如毒蛇,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如同尖牙裏吐出的毒液。
谢从心正试图用一只手去够旁边的钢筋,就听他轻轻慢慢地说:“你还是去死吧——”
裂开的那一片白大褂随风飘向远方,化为阴天乌云中一点渺小的白,像展翅的白鸽,扑入冉冉升起的橙红火星之中,将这非常短暂的一个瞬间,在感官中无限拉长放大。
谢从心瞳孔剧烈颤动,而周安骤然用力,登山靴底下的纹路摩擦力极大,当即就将他手指碾出了血来,几乎要将手指骨都踩断!
谢从心只僵持了不到半秒,就因为冲入大脑皮层的剧痛松了手,背朝着虚空摔了下去!
一百米外的国安后院。
昆原鹏四肢都被卸脱臼了,躺在半枯了的草坪上无法动弹,只能转动脖子看向裴泽血管突起的侧脸,似笑非笑地嘆道:“你这又是何必。药给我打了,你自己就要变成丧尸了。”
裴泽却没有看他,抬着头以血红的眼珠望着天空,昆原鹏等了一会不见回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知道的是,裴泽其实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肺部中弹,穿越火海,耗光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病毒支撑着身体的运转,迫使细胞高速分裂填补伤口,并成功入侵大脑,将他所有感官扩大了数倍,剥夺了他对的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