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里边传来一声咳。
明迢指挥使耳力极好,这时候猛地咳了一声。
薛彦知停住,打了个手势,示意杜石头往旁边走,他们继续蛐蛐。
杜石头很是拘谨,不知该怎么办。
薛彦知拉着他到走到一边,说:“没事,他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咱们继续说。我刚说改名的,还有那个西署的傅……算了算了,尊重一下。”
杜石头僵着脸,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停止了,你要蛐蛐的可是巡卫司的副使啊!
你胆子真大!
不过,听薛彦知这么蛐蛐几句,杜石头心里的陌生和别扭情绪放松了些许。
薛彦知留意着对方的情绪变化,像个热心过度的同僚一样,继续问道:“那咱们回归正题,你要改名吗?可以改个新名,庆祝新生嘛。以前的名字,如果舍不得,可以等以后及冠取字的时候用上。”
杜石头听着,觉得也可以。前辈们都改了名,运势很好,那他也可以跟着办?
他读过几年书,但总的来说,能接触的学识有限。他看这位薛二公子,应当是学识广博的人。
于是他请教道:“薛二哥,你有什么建议吗”
薛彦知说:“渐渐,如何?”
杜石头迷茫。
薛彦知解释道:“渐渐之石,维其高矣。”
看杜石头露出意会的神色,薛彦知露出更深笑意,问他:“读过书?”
“读过,但不多。”杜石头规规矩矩回道。
书房里面,明迢听着外面动静,对裴珺说:“薛二公子这个人,一肚子心眼!要不了多久,姓杜的那小孩什么脾性,都会摸得一清二楚!”
裴珺却并没有要去干涉,说道:“不必管他们。”
外面,薛彦知不止把杜石头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还利用两人有共同的仇敌,快速拉近关系。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当盟友的,多一个人结盟,就多一股力量!
要的就是纯复仇,别的都靠后!
薛彦知这时候凑近了跟杜石头说话:“你知道咱们复仇之人,想要复仇,需要有怎样的品质吗?”
杜石头诚心求教:“勤学苦练,勇往直前?”
薛彦知说:“不!是‘没有底线’!”
杜石头:???
啊?
薛彦知问:“你家就你一个了吧?”
杜石头:“对。”
“我家也就剩我一个了。所以,咱们无所畏惧!”薛彦知一手搭着杜石头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没有谁能够制裁我们!”
这时外面有人喊:“薛二公子,温副使找你过去,说新到的账本有问题。”
薛彦知跟被抽一鞭似的,跳起来道:“怎么可能!我亲自核查的!”
他匆忙跟杜石头说:“我去去就回!”
然后火急火燎跑了。
留在原地的杜石头:“……”
新的事业开启不到半个时辰,有点刷新三观。
半个时辰前——我的同僚身份尊贵。
半个时辰后——我的同僚哪里不对?
明迢这时候已经走出来了,看了看往东署跑的薛彦知,轻拍了下杜石头的肩膀:
“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的话能听的只有一半……还不到!十句可能有九句都是忽悠你的!”
杜石头倒也没有全信。他看得出来,这位薛二公子很多时候是调侃和试探,也没多大恶意,甚至相比起他以前在岌州那边面对的,真的称得上友善!
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果然跟钱叔说的那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歆州跟岌州差异太大了。随后,他去裴珺那里报了个到。
裴珺现在也没什么事安排给他,只让他多听多看,先熟悉熟悉。
上值第一天,上午半天,杜石头根本来不及茫然伤悲。
才半天时间,迎来了不少试探的搭话,也听到不少八卦消息,光分析这些,就用光他所有的脑力。
中午去食堂吃了一顿饭,杜石头回到正院,正好碰到从东署回来的薛彦知。
杜石头想着听到的那些议论,看向薛彦知的眼神没来得及遮掩。
薛彦知却一副很敞亮的样子,走过来:“怎么?有什么疑问直接说,你薛二哥没什么不能说的!”
杜石头想着之前两人也聊过不少,于是实话道:“只是听到了一点传闻。”
薛彦知:“说我去东署当狗?”
杜石头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眼神躲闪:“也……也不至于。”
薛彦知坦坦荡荡:“怎么不至于?!咱们东署……”
杜石头:?
薛彦知立刻纠正:“不是,我是说,咱们巡卫司,尤其是他们东署,在那边‘狗’不是你以为那种低贱意思,而是一种亲昵喜爱的说法,就比如狸奴的‘奴’。还有许多人拿‘奴’来用作小名,寄予朴素美好的愿望,懂吧?”
杜石头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薛彦知继续道:“你想想,他们每次说我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一种愤怒又无可奈何,仔细一看还有点嫉妒和畏惧,那种意味?”
杜石头: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在岌州所见,那些贵人们高高在上骂人的时候,可不是那样的眼神。
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
杜石头面露歉意。
薛彦知大度道:“没关系,习惯就好。你以后再仔细看,他们是不是每次说的时候,依然是那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杜石头不好意思地行了个致歉礼,道:“多谢薛二哥指点!”
他已经跟人多学了几种礼仪,但依然带着民间的江湖气,所以行礼的时候有点别扭。
薛彦知没纠正,时间久了,就会调整过来,不在意这些。再说了,武职人员,也不需要一直这么装。
对于这位新发展的,自己复仇者联盟的同伴,薛彦知给予了更多耐心。
他教杜石头在巡卫司的生存之道。
“其实简单,有什么才华,你展现出来,就不会被埋没!”
“在这儿,能者上,庸者下!”
“当然,私底下肯定免不了争斗。如果有谁要打你,别站着,赶紧跑,咱们裴头儿若是不在,你就往东署跑。”
杜石头问:“西署呢?”
薛彦知说:“西署的傅小……他们那副使,脾气喜怒不定,他们自己都搞不定,你就更把握不住了。而且西署副使最近有差事,不在歆州城。”
薛彦知总结道:“反正温故……温副使在的时候,你就去找温副使。
他这个人吧,可能坊间传闻有点可怕,但是呢……”
杜石头:“并不可怕?”
薛彦知:“……但是呢,别的不谈,对你的前程肯定是有好处的!”
杜石头认为温副使是个好人,对他们这样的草根庶民也没有轻贱态度。
薛彦知看出来,杜石头也被骗了!
薛彦知很是感慨:“在咱温副使眼里,别管是书办,吏员,还是指挥使,甭管是杂役,还是三大院,在这里,所有人都只是……唉你以后会懂的!”
一想到温故身上那股熟悉的爹味儿,薛彦知没敢把话说全。言语上还是要有点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