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瞬裏,
君如珩恍觉一股寒流从头顶浇下,直浸心底,连四肢百骸都成冰凉。
“所以,
这是个祭坛对吗?”
话一脱口,君如珩才发现自己又找回了声音。可他依旧感受不到唇舌的存在,
每发出一个音节,
都像是机械的声带振动,
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而我就是那个祭品。”
陈英突然消失不见,
阴风阵阵的山顶浓雾消散,月色落下来,
峡谷上方仿佛有暗红色的光华流过,
映亮了一袭无比熟悉的白衣。
剑走如虹,
被碎石阻挡了一下也很快调整过来,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都未见迟疑。
“献祭者,姓君名如珩……”
“十月十七日生,五行属火……”
月光太透亮,
照得那鼻那唇,还有那双好看得要死的含情眸皆无所遁形。君如珩连骗骗自己都不能够,
他看得一清二楚,在月色下亲手写下自己生辰八字和名姓的,
正是褚尧。
周围景物急速变化,一下闪退回他们初见的船舱。隔着古洛河白练似的水雾,
君如珩第一次看清了褚尧眼裏闪烁的光芒。
“你真的是毕方族。”
原来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而是夙愿得偿后发自内心的喟嘆。
君如珩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
记忆不断回溯,
褚知白的笑,
褚知白的嘆息,褚知白的画......以及那盏存心耍赖而多出来的河灯。
这些看起来美好的背后,
原来,都另藏玄机。
在君如珩有限的认知裏,当一幕剧频繁出现回忆场景时,就离大结局不远了。
只是他仍旧心存侥幸,总觉得他二人间,不该是这样的惨烈收场。
就在这时,褚尧掌中的剑一顿,一个清晰的略带薄讽的心声传进君如珩耳中。
“不过一只小雀罢了,何至于此。”
过往种种在识海裏砸出的细小涟漪,终究随着泡沫破裂,湮灭无踪。他胸腔裏寂若一潭死水,连心跳声都仿佛沈底了。
须臾的静谧过后,“啪!”
水面裂开一条细细的窄缝,继而如有丝分裂般,迅速扩散开。“哗啦!”在震耳欲聋的轰响裏,潭水分崩成无数块碎片,深深嵌进五臟六腑之中。
君如珩内裏已是血肉狼藉,但还是强行咽下喉头腥甜,竭力平覆着内息。
渐渐地,周遭所有回忆的场景全部消散,他终于廓清光怪陆离的视线,目之所及,陈英戴盔负锏的背影重新立在山崖边缘。
然而那人一开口,却不是陈英的声音:“有情皆孽,无欲则刚。可嘆众生常困于挂碍,终老于忧怖,善哉善哉。”
君如珩警觉地投去目光,就见对方转过了脸,竟是个眉目清正、顾盼有神的年轻和尚,言谈间颇有些萧萧肃肃的风流意味。
他临风而嘆,听话音既像是嘆别人,又好像是嘆自己。
君如珩可以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