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是一个和稀泥、怎样都无所谓的老好人。
实际上,他可能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有原则,对自己的生活轨迹也有着严格的要求。但凡是他坚持要做的事,从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决定。只是他往往不会把这些情绪表达出来,又或者说,在表达出来之前,就已经自我消解掉了。
这些,方宁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自从十叁岁开始,他就是她生命中最为复杂,却也最为美丽的谜语,令她孜孜以求,不知疲倦。
关于他的性格,她其实先前只是有些模糊的感觉,在这个暑假和他接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很多东西才愈发清晰起来。
只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么懂他。方继亭就像一颗洋葱,剥开一层就已经殊为不易,千方百计剥开几层,每一层都令人惊讶、回味,可内核依旧深深地藏在她难以触及的地方。当然,这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在古希腊的德尔菲神庙之上,镌刻着这样一条神谕——“人啊!认识你自己。”
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曾将这句话作为自己一生的铭言,并且认为这正是世间最难的事。
她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认清,甚至都做不到顺畅干净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去道歉,更何谈能够完全理解方继亭。
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遗憾自己没有机会用一生去解开一个谜题,甚至在有机会去剥开他时,依旧显得那样笨拙,笨拙到伤害自己,也在有意无意间伤害着方继亭。
并且,在她遗憾没能够了解更多的他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因为她的蠢钝和莽撞而感到有一点孤独呢?
“都不重要了,没关系的。”
这句在他不甚清醒时说出来,又被迅速掩盖过去的话语,在余下的两个多小时里,被方宁不断反刍。
无奈,疲倦,解脱,不愿意在最后的几天里打破平衡的敷衍……她不知道哪种才是最合理的解释,亦或兼而有之。ee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