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组建骑军,就需要足够数量的战马。”
嘴上说着,刘舍面上自始至终,都不忘挂着一抹虽算不上谄媚,但也绝对足够谦逊的淡淡笑意。
···
“阿彘这个弟弟,算是孤不大不小的心病。”
而在刘舍这番隐晦的示好之后,刘胜面上笑意,也随之带上了些许真诚。
“嘿······”
“少府和父皇,可是有近二十年的君臣情谊。”
“带胶西王,先回寝殿吧。”
也正如刘胜所言:马政的事,相比起才刚成为太仆不久、连班子都还没认全的袁盎,显然还是在刘舍这里,更能得到刘胜想要的答案。
“即便是在这上林、在这私下的场合,都始终不忘臣子的本分。”
“陛下亲近臣,那是陛下仁慈、是陛下对臣的恩遇;”
“是刚开始,还是正在等待收获,又或是已经到了可以收获果实的地步?”
“等到了长乐,弟一定找皇祖母好好问问:长陵田氏,究竟是为何被迁入长陵,陵邑之制又是为了什么。”
而对于这位年仅五岁的胶西王殿下而言,判断这些事真伪最好的方式······
“走吧。”
“或许是不知道吧。”
“——殿下如此盛赞,臣,实在是不敢当······”
“同父皇都亲密无间,少府在我面前,自然就更不用太过客套。”
“桃侯过谦啦······”
想明白这些,刘舍只面色稍一正,气质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花了多久,刘彘才终于得出结论。
只是刘彘接下来给出的反应,却是大大出乎了刘胜的预料。
而刘胜所问起的第一件事,却让早先打好腹稿、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就粮食、钱制等事应答的刘舍,稍有些始料未及······
“由桃侯做少府,父皇是再放心不过的。”
“都是直爽的人,何必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而假笑、假客套,便是刘胜最先学会的技能之一。
——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储君,刘胜就算是个二愣子,也总该具备一些政治人物所应有的特殊技能了。
“——殿下谬赞;”
···
“安顿好胶西王,便备车马。”
“只是太仆马政,从太祖高皇帝之时,就从不曾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
“太子长兄的意思,弟明白。”
听闻刘胜这番话,刘舍先前稍悬起的心,才算是稍放回原位。
“如果兄长恩允,弟想先回寝宫。”
“有什么话,少府大可直言不讳就是了。”
齐身先前走着,再和刘舍又客套一番,刘胜很快便将话题引入正轨。
或许这些技能,现在的刘胜,还并没有完全掌握,或是达到融会贯通、登峰造极的地步。
“寝宫稍远,臣弟年幼;”
“臣下在君主面前,是绝对没有持宠而娇的道理的······”
“长陵田氏被太祖高皇帝迁入长陵,真的不是为了守护皇陵,而仅仅只是······”
···
“去年秋后,北蛮悍然南下,毁我汉家雁门苑,掳走马匹上万匹;”
满怀唏嘘,又满是惆怅的说着,刘舍也不由摇摇头,再稍发出一声哀叹;
随后,汉家马政的几大困难,也由刘舍这个经验丰富、履任多年的‘专业人士’,尽摆在了太子刘胜的面前。
当然,如果刘彘并不为此感到喜悦,而是仍沉寂在对舅舅田蚡的怀疑之中,刘胜也还能接受。
“没有足够大的养马之地,是我汉家马政的第一大阻碍。”
越想,小刘彘的眉头便锁的越紧,上下两片嘴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刘胜最希望从刘彘脸上看到的,其实是兴奋。
“——我这个人,并不喜欢绕弯子。”
“再看看军工作坊,就该回长安了。”
“也罢。”
“而少府,又是父皇多年的潜邸心腹。”
“偏偏我汉家的养马之地——河南地,在秦末纷乱之时,为北蛮匈奴捷足先登······”
···
“君臣上下尊卑,总还是要记在心里的。”
“所以马政的事,还是问桃侯更合适一些?”
“尤其如今,我汉家养精蓄锐、君臣上下忍辱负重,在北蛮匈奴面前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太仆主掌的马政,就尤其关键了。”
“若无法加快,那要做些什么,才能保证我汉家的马政按部就班,按原定的计划,顺利进入收获阶段?”
“——皇祖母思念阿彘了,前几日还交代我带着阿彘,一起到长乐宫拜见皇祖母。”
或许是人生中第一次自主思考,让刘彘还稍有些不习惯;
·
目送弟弟刘彘绷着脸,由夏雀小心翼翼领往寝宫时的背影,刘胜缓缓将双手背负于身后,又悠悠发出一声长叹。
如果刘彘因为刘胜那句‘去找皇祖母噌顿牛肉吃’的提议而感到兴奋,那就意味着这位胶西王殿下,还勉强能算作是停留在符合生理年纪的心理年龄。
既然起了话头,刘胜自也就不多绕弯,只直截了当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父皇的潜邸老臣、肱骨心腹,孤难道还会防备不成?”
但有天子启这么一个‘宗师’级人物手把手教,刘胜充分掌握这些技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愧是桃侯啊~”
“殿下对胶西王~”
“有什么话,桃侯大可直言便是?”
“那舅舅,真的是‘强本弱末’的‘末’?”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先太宗高皇帝,就曾试图和匈奴人大战一场,以复收河南地。”
“只是济北王刘兴居谋反,让先帝的谋划尽付诸东流;”
“我汉家马政的重点,也在先太宗皇帝的决断下,从‘复收河南养马之地’,转变为了在北墙附近遍设马苑。”
“这,无疑是退而求其次。”
“而即便是这‘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也在去年年末,引来了匈奴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