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先后两任赵国相的尸体,被送出邯郸城;”
见兄长极为自然的进入状态,仍似几年前那般,为自己思考起了事态和对策,刘胜那略带些迟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在刘彭祖面上稍停留了片刻。
但只是这短短数年的时间,一切,却似乎都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胜想想:最近,阿胜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父皇起了猜疑之心?”
“正是昨日,臣受太后之召,入长乐受诫之事······”
见刘彭祖终于摆明了态度,自称也从‘寡人’变成了臣,刘胜面上那抹似是温和,实则却极尽虚伪的淡淡笑意,总算是悄然消失在那张初显英姿的面庞之上。
可刘彭祖遭遇的,却是最难受的一种情况。
“弟,自也长进了些······”
又好像没有提。
见兄长刘彭祖惊疑不定的缩了缩脖子,刘胜再深深凝望向刘彭祖目光深处;
“——禁军的兵权,或许就是父皇试探弟这个太子储君,究竟有没有不臣之心的棋子。”
一切都被天子启安排妥当,刘胜本该为此感到高兴,并全身心投入到这件关乎刘汉社稷,乃至华夏文明国运的大事之中。
···
“直到半个月前,父皇召兄长入朝长安的诏书刚送进邯郸城门,便和兄长第三任赵国相的尸体擦肩而过······”
明明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在刘彭祖看来,却是那么的阴森、冰冷;
分明是情真意切的问候,传到刘彭祖耳中,又是那么的令人胆寒、心悸。
“如今的郎中令,是父皇潜邸时的肱骨心腹:汝坟侯周仁。”
“听兄长这意思,若是没事,还不能请兄长再到这太子宫,陪弟坐坐、聊聊了?”
随着刘胜这最后一句‘难道是我记错了?’道出口,原本还只是深低着头的刘彭祖,已不知何时匍匐在地,将前额轻轻选在了地板上方不足半寸的位置;
但更多的人,还是将这件事当成了茶前饭后,和友人闲聊时的谈资。
“——弟没信。”
而刘彭祖,也终是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满是羞愧的低着头,对刘胜纳头便是一拜。
令其归京述职,暂待朝中出缺。
——中尉郅都,自请外放为将;
“父皇告诉弟:你兄做了赵王,定然不会和‘恭’字沾边。”
···
“之后,弟也告诉了兄长,说父皇笃定兄长每隔一两年,便必定杀一位赵国相。”
“至于太傅兼任中尉,个中意味也不可谓不浅显。”
“只需要知道:弟这个太子储君,不至于拿不清轻重就是······”
强忍着心中恐惧,再多挤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刘彭祖终还是壮起胆,对刘胜稍一拱手。
“兄长说呢?”
“一母同胞的手足情谊,这么快就淡了?”
不着痕迹的打断兄长喧宾夺主般的喋喋不休,待刘彭祖心虚的低下头去,又时不时偷瞄自己两眼,刘胜便又发出两声轻笑;
只是这两声轻笑,在自幼光着屁股一起玩儿到大的同母胞兄刘彭祖耳中,是那么的令人心悸······
“当年,兄长还不是赵王,弟,也还没有住进这太子宫。”
“或许,正如兄长所说的那样吧。”
刘胜提了;
任太子少保,许其戴罪立功。
常言道: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感到恐惧的;
正如落下的刀,不比悬着的刀更令人害怕一样。
“若非殿下提点,寡人,竟还没看出这等······”
“兄长离京就藩,已经有几年功夫了。”
···
“呃,不知今日,殿下可有何要事,要言嘱于寡人?”
“短短几年不见,殿下,确实是长进了许多。”
“具体用来作什么,兄长就不用关心了。”
至于结论,大多数人还是以‘不明真相,不做置评’的原则,保持了观望。
若刘胜从始至终都顾左右而言他,绝口不提过去几年的事,那刘彭祖自也有的是脸皮,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瞻前顾后之下,竟也只得僵笑着抬起头,目光飘忽的对刘胜点点头。
“兄长这个赵王,做的实在是太漂亮了些;”
只不过,终归是太子储君;
在这一连串的政治事件中,刘胜的关注点,却恰恰是所有人都忽略掉,或者说没有提起兴起注意到的任命。
“如今,父皇又借着将太傅任命为中尉,而将北军的兵权交到了弟的手中······”
“如果有,那父皇让卫绾做中尉,就应该是想要以此试探。”
“——皇祖母变了;”
对于外部舆论,刘胜自然是没有太多关注。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刘彭祖本就高悬着的心,愈发被一股不明由来的惊惧所充斥。
“兄长一口一个殿下,这要是传出去,可就是弟的不是了······”
“臣此来,其实是有事,想要向殿下禀明。”
——太子太傅建陵侯卫绾,兼任中尉······
“——就父皇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能无缘无故,将那卫绾抬上中尉的位置?”
一番看似就事论事,实则含沙射影的委婉之语,只引得刘彭祖更添一分心虚;
偏偏刘胜还没把窗户纸捅破,刘彭祖也不好直接摆出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架势。
至于程不识、郅都二人的职务调动,坊间舆论则根本没人注意,只当是正常的职务调任。
“弟告诉父王:弟和兄长一母同胞,相知相识,于兄长的脾性,弟,了若指掌。”
听出刘彭祖‘有话就直说’的请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刘胜却仍旧不为所动。
深吸一口气,又紧抿起嘴唇,任由那口粗气自鼻孔呼出;
看着刘彭祖恨不能埋进地里的头、恨不能戳进胸前的下巴,刘胜面上,终再也不见一丝温和之色。
···
“嗯~”
“——自有汉以来,我汉家的禁军,都向来是卫尉、中尉各掌其一。”
“这里头,肯定有阿胜遗漏掉的事!”
刘彭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座位,和刘胜所在的上首主位,相距至少七八步;
但不知为何,就这么三步、三句话,方才还端坐于上首的刘胜,便已经来到了刘彭祖面前。
并在跪地匍匐的兄长面前蹲下身。
“兄长,真的让弟很难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