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文笔犀利的廷尉卿
“赵廷尉,别来无恙否?”
几乎是在赵禹走进太子宫甲观的瞬间,周亚夫那中气十足,又满带着仇怨的‘招呼’声,便响彻整个甲观上空。
而在上首主座,看着周亚夫一副一点就炸的模样,刘胜却只觉一阵好笑。
——对于周亚夫和赵禹之间的恩怨,刘胜的恶趣味,还是比较充足的。
都不说旁的:丞相礼遇下属,大方的给下属分权力、安排锻炼机会,几可谓半个‘知遇之恩’;
结果丞相落难,曾经的下属做了主审官,二话不说就给恩主扣上一个‘不在地上造反,也是要到地底下去造反吧?’的大帽。
如果这位做过丞相的恩主就此死去,故事倒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可偏偏这个恩主活下来了!
非但活下来了,还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太子宫,做了专门给储君教导军事知识的太子少保!
然后天子病重之际,对自己亲自册立的储君说:你可以从廷尉开始交接朝政大权;
然后,这个已经做了廷尉的‘忘恩负义之徒’,就和老上司在太子宫再次相见······
就说这个剧本,放在哪朝哪代不够炸裂?
——这放在炸裂界,恐怕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而刘胜脑海中,则逐渐浮现起一段评语。
周少保。
“在廷尉之外,即便是见到了周少保,我也不会停车见礼;”
“——昨日歇酣之前,周少保是吃了几多酒,才醉成了这般模样?”
“当年在丞相府,人人都称赞丞相史赵禹廉洁公平,唯独周少保再三猜疑,并对身边的人说:我很了解赵禹才能上佳,但他执法深重苛刻,不可以在大的属衙为官。”
在交谈结束之后,赵禹的脑海中,几乎全是天子启的身体状况,以及朝野内外最近的‘蛛丝马迹’。
“——往后,无论是周少保还是条侯,对我赵禹而言,都仅仅只是‘朝中某一位同僚’。”
“对周少保,我言尽于此。”
至此,刘胜和赵禹的第一次‘私下会面’,便算是宣告结束。
“敢请问周少保:这期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就连曾提携过自己的恩主,赵廷尉,也是丝毫不加另视啊?”
“廷尉可别这么看孤;”
毫不迟疑的一句‘这便告退’,别说是周亚夫了,就连忙着看乐子的刘胜,都被赵禹弄的愣在原地。
“久闻赵廷尉大公无私,不徇私情,就连亲人、乡党求情都置之不顾,全然又一个故安贞武侯的做派!”
毫不畏惧的对上周亚夫吃人般的凶狠目光,洋洋洒洒一长串表述道出口,赵禹只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念在吃得苦、受得累,最终都得到了回报的份,以及已故绛武侯的颜面上,我可以不记周少保的仇。”
“父皇,难道没有为此单独召见廷尉?”
“——我作为廷尉,又是奉陛下之令,难道还不能审讯周少保吗?”
“——将来几年,孤恐怕就要多多叨扰廷尉,以请教治国之道了。”
正对向上首主位,对刘胜一板一眼躬身行礼,赵禹便恢复到平日,那荣辱不惊的淡然模样。
“安?”
“又担心孤年少轻狂,不小心破坏了国朝大政,便让孤找廷尉商量商量。”
言罢,赵禹终是将目光从周亚夫身上移开;
随即不假思索的对刘胜再拜:“即陛下有令,臣唯顿首顿首,昧死百拜而已。”
“若无他事,臣这便告退。”
赵禹这声‘周少保’,是什么意思?
赵禹想要通过这声‘周少保’,提醒周亚夫什么?
——嘿!醒醒!
——别忘了你这少保,是怎么得来的!
——当时发生的一切,我可都在边儿上看着呢!
“嘿!”
嘴上如是说着,刘胜不忘稍有些不顾及形象的耸耸肩,摆出一副‘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看热闹看到尾。
“孤本不愿如此,实在是条侯再三强求,孤实在拗不过。”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还是和过去的张释之,又或是已经故去的老丞相申屠嘉那样,仅仅只是不徇私情、秉公执法的正人君子?
是真的忘恩负义,想要踩着恩主往上爬的野心家?
“——往日在丞相府,周少保并非是有意放权、栽培,而仅仅只是自己不愿理政,便将丞相府所有的担子,都压到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丞相府属官身上。”
也同样关乎到未来,天子胜究竟是否要选择赵禹,来作为自己加强汉室法治建设的又一个‘张释之’······
来之前,赵禹确实考虑了很久;
但赵禹考虑的是:万一在太子宫偶遇周亚夫,或者被周亚夫半路堵住,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如何脱身。
“再说之后,周少保因罪入狱,恰巧由我来审问周少保。”
“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只是接下来——赵禹接下来的反应,却着实出乎了刘胜预料。
本就是行伍出身,又是祖传的直性子、暴脾气,对于赵禹那软绵绵一句‘周少保’的挑衅,周亚夫自然是丝毫不怵,毫不迟疑的怼了回去。
“不知廷尉,意下如何?”
既然要和廷尉打交道,那刘胜自然要先弄清楚:廷尉赵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
“周少保获罪下廷尉,我作为廷尉审讯周少保,恐怕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完成这正中靶心的致命一击,赵禹再对周亚夫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