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把他牵扯进来,如今他和昭阳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林之亦觉得她就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湖中扰乱了他们的美景。
后面那句话她说的很小声,沈翎没有听清楚,转过身子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把她往前带两步,那张脸带着几分痞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之亦:“没说什么,不是说要带我去逍遥快活?那就快些。”
她低着头跟着他,心裏的愧疚弥漫开来,想到昭阳,林之亦用力的挣来那手,低着头不再说话。
沈翎伤口裂开,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的走着。
他带着她偷偷溜进一家酒舍。
“你要带我来偷酒?”林之亦跟在他的身后,小声的说。
沈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墓山人晚上都早早回家了。”
说着他将她带到一处酒架前,轻车熟路的拿下酒架上的酒。
林之亦疑惑:“你来过?”
沈翎:“没来过,但是这事做多了有经验。”
酒坛上赫然贴着阎王醉这三个大字,沈翎还是好像她看不懂字一样,将那三个大字转到她的面前:“这酒叫做阎王醉,据说是阎王喝了都会醉,试试?”
林之亦从他手中接过酒坛子抱在怀裏,这酒坛子足足有她的脑袋一般大,神色扭捏好一会才开口:“试试就试试。”
沈翎又从酒架上取了一坛子酒下来,随即从钱袋子裏拿出几块碎银放到了方才他拿酒的位置。
沈翎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挑眉看她:“走吧,我抱着酒坛子,你可要等等我别走太快了。”
借着火光,她明显看到他怀抱着的酒坛流出一抹鲜红,那抹鲜红顺着坛身滴落在地上,她只是轻轻看一眼随后转头看向别处。
二人找了处荒僻之地,随便拍了拍臺阶上的尘土并排坐下。
林之亦打开酒塞,捧起那坛阎王醉猛灌了一口,随即抬头看着天上那被月光劈开的裂缝静静地发呆。
脑海裏那死尸的嘶吼声久久不散,心裏像是被塞了刀子,搅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林之亦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沈翎也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寒夜的沙哑低沈。
就想一颗石子丢进池子裏,她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泛起层层涟漪。
林之亦瞬间否定:“没有。”
“是吗?”沈翎轻笑一声,给自己灌酒。
林之亦侧头看向他,肯定的开口说道:“你试探我。”
沈翎的身子往后一躺,躺在了臺阶上,语气淡淡:“没有试探,有些事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林之亦回头看他,迷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探究问他:“你知道什么?”
沈翎躺着,后背被石阶硌得生疼,又坐了起来,像是跟她讲了个故事:“我做梦做到的。我们这辈子呢就是续缘来了,上辈子我们可是夫妻呢……”
沈翎将梦中所见改了改说给林之亦听。
林之亦觉得甚是无趣,只当他说了个玩笑话,看着他轻笑一声,随即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梦终究只是梦,别被困在裏面,珍惜现实对你好的人。”
沈翎:“你这种喝没两下指定就醉了。”
虽是这般说着,他也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她不再说话,只顾着给自己灌酒。
酒渍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拂过纤长细嫩的脖颈没入衣襟,她觉得自己大抵是喝醉了,脑袋有点昏沈。
她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身侧的沈翎,美目流盼,有些羡慕的说道:“沈翎你命真好,真羡慕你……”
有人愿意为你舍命陪君子,而她步步为营,或许最后只怕是众叛亲离。
沈翎低头看她微红的小脸,眸中流露出深切的情感,怅然笑道:“因为上苍有好生之德,把全天下最珍贵的人又送回了我的身边。”
说完他顿了顿,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似乎那梦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了,竟真分不清是梦还是前世。
看她这模样应该是醉了,他知道她的酒量并不是很好,这阎王醉是极烈的酒,就她方才那般大灌不醉才怪。
林之亦扑闪着大眼睛看他,他的眼裏深邃不见底,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她将身子靠的更近了些,微微一笑:“是谁?”
沈翎淡笑,右手轻轻抚上她的鬓边,语气轻柔:“就不告诉你。”
林之亦听到回答,瘪嘴冷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沈翎追问:“是谁?”
林之亦心裏无声的回答:昭阳。
夜晚气温骤降,一阵寒风吹过林之亦咬紧牙关直打颤。
沈翎双手绕过她的后背,把她往怀裏带,林之亦整个人被他怀抱在怀裏,整个脑袋轻轻的靠在沈翎的胸口,胸腔裏那剧烈有力的心跳声有点吵。
“你知道?”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语气带着轻柔的诱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答,他察觉到怀中的小人身子微微颤抖,胸口处也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有些慌乱的捧起她的脑袋:“怎么哭了?”
抬起手轻轻擦拭着她的泪痕,那双杏眼此刻都染上红血丝,看着就向一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沈翎看着脸上闪过几丝无措。
林之亦:“你是不是觉得是妖就应该被赶尽杀绝?”
她扬起头,说话都有些哽咽,语气裏尽是委屈。
“人心难测,妖也分善恶……”他毫无犹豫的回答,有的人内心险恶比妖还要可怖……
林之亦问道:“如果我是妖,你会不会杀了我?”
沈翎认真的回答:“如果你只是妖,我不会杀你,如果你是为祸世间的妖我会杀你。”
“那我真该死。”林之亦乐呵两声,飞快的小声说道。
那些好似原本就不属于她的记忆再次在脑海裏涌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模糊的只剩下轮廓,她神情恍惚的牵起他的手,紧紧的握住。
“阿媗等你爹来我们就无事了。”她的手温柔的轻轻拍着林之亦的后背,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林之亦的手触碰到同样被母亲怀抱在怀裏的林之亦,冰冰冷冷的手就好像一个铁块,她不明白,只抬头看着母亲:“娘亲,阿兄的手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偶尔能够听到水滴的声音,她缩在母亲的怀裏,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她记的不真切,只觉得有很多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头顶滑落……
林之亦神色痛苦,幻境跟现实重迭,用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小团,缩进沈翎的怀裏:“娘亲抱抱,阿媗冷……”
兴许是极度陷入回忆,她的嘴巴都忍不住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沈翎的手绕到她的后背轻轻的拍着,将她抱的更紧。
沈翎:“没事,我在……”
剩下的几人把那烧的不成样子的三具尸体安置好才原路返回。
小师妹用手推搡一下冉云深说道:“师兄,师姐方才好生奇怪……”
小师妹神色覆杂,方才师姐头也不回的跑开了,对那死尸手下留情就算了,她居然看到师姐落泪……这裏面肯定有什么古怪。
“我怎么知道,等会回去莫要跟师姐再提此事。”冉云深没好气的回她,举着火折子照路。
小师妹撇撇嘴:“哦,知道了。”
楚卫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墓山镇他们就分道而驰了,只余小师妹和冉云深二人顺着长街走回客栈。
楚卫轻声唤了唤:“六娘。”
胭脂铺的灯还没有灭,门是关着的,一般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把灯灭了,不想如今自己回来还能看到灯光。
他站在门外,轻轻的敲两下,裏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大门被人从裏面打开。
“你回来了?”六娘发了两声哈欠,她等着都困了。
“今夜为何不灭灯?”楚卫走进胭脂铺,顺带着把门关上,语气带着责备。
若是今夜没有把那死尸解决,寻来了怎么办?
“喏,有小丫头送的符纸。”六娘指着放在贵妃椅旁边小桌的符纸,随后转头看他:“今夜如何?”
楚卫走近,右手自然而然的挽过六娘的手,郑重其事道:“过两日就可娶你了。”
六娘听完低头轻笑一声:“我就知道那丫头能解决……”
随后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急切的问他:“你们可有人受伤?”
楚卫牵过她的手走到贵妃椅前,双手摁在她的肩上,随即转到她的身后轻轻的给她按捏肩膀:“就同去的小公子受了点小伤,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事。”
“那便好,明日你寻些礼品陪我一起去天水客栈寻他们。”听闻他们都无事,六娘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好,明日我们一起去。”这次能够除了死尸他们功不可没,自是要备些礼品去看一下他们,况且他们在墓山停留本就因死尸的事,如今已经解决了,他们应是过两天就走了。
林之亦已经醉得脑袋迷糊,在沈翎的怀中哭够了就沈沈的睡去了,他并没有把她抱会天水客栈。
就她方才急奔离开的样子应是不想让他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沈翎轻笑一声:“林之亦,我好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心中似乎不在执着去探究她。
沈翎用手拍了拍她的发髻,他又将她拢得紧了些,解开黑色大氅的系带,将它脱下来盖在他们的身上,他就这般抱着她偶尔看一看月色,偶尔低头在她的脸上流转目光,静静的等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