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龌龊的想法,沈翎慌乱的把拿手又握成拳头,将眼神瞥向别处,二间顿时染上一抹红晕。
林之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正在抬起的手僵在身侧,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下了定身咒。
“我是看你太累了。”他语气低低沈沈,就像一杯醇厚甘甜的茶水。
二人这般相处林之亦有些不自在的把脸转向一边,面上冷静的的说道:“好多了,不用捶了。”
说着又不着痕迹的挪了两步。
沈翎察觉到她远离的动作,半空中的手一顿,随后握紧藏到袖口中,一脸风轻云淡的笑道:“这不是怕林大小姐累着了嘛!”
林之亦自顾着手中的动作,小声嘀咕:“那还不是某人太笨了。”
沈翎听见她说话,微微倾斜身子凑单她的耳边,委屈解释:“那我不是没经验,唯手熟尔,以后我肯定会做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而出,裸露的脖颈好似被无数根鸡毛拂过,瞬间起了一层疙瘩,那处气息令她浑身颤栗,她有些不适的丢掉手中拿着的土块,一巴掌打在沈翎的头上,将他拍离自己。
双手并用将沈翎推离得更远了些,有些懊恼的说道:“沈翎,你离我远一点。”
这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
沈翎呵呵笑两声,往后退了两步,离她远了些:“这么远,我不动了。”
林之亦冷哼一声不理会他,而沈翎这次倒不像前两次那般总是扰她,只是乖乖的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
见她快要完工了,他去竈臺处拿着火钳夹起裏面猩红燃着的火块。
林之亦做好,走到房檐下,一屁股坐在木板铺着的走廊上,侧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随着沈翎在竈臺和土堆处来回流转。
一趟两趟的把这火搬进那小土堆裏面,为了防止因为他的失误而导致这一切前功尽弃,所以放的时候他大气都不敢喘,双目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处,直到把火万无一失的放进去他才松一口气,偶尔他总会不自觉的看向林之亦那处。
楚卫不经意之间看到二人扭捏的模样,偏过头看了身侧的六娘一眼,随即说道:“你看。”
六娘抬眸一看,轻笑一声,随即俯下身子凑到楚卫的耳畔轻声说道:“我看那小子跟你以前一样,傻裏傻气的。”
“我傻,但是傻人有傻福,这不是遇见你了嘛,我看那小子就没有我的福气,那姑娘明显躲着他呢。”楚卫抬眸,望进六娘如水的星眸。
“说不准,没准人家只是害羞罢了。”六娘不以为然,她分明看到林之亦脸上不自在的扭捏,说着舀了一勺水淋在鸡上面。
害怕他们的谈话被远处的二人听了去,楚卫压低了声音:“你是不知道,这小兄弟为人倒是不错,昨夜若不是他帮我挡了那一剑估计我……”
还未说完,就被六娘硬生生打断,六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昨夜你为何不说?”
楚卫向来报喜不报忧,昨夜也只是简单的给她陈述。
楚卫干笑两声:“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你听我说完,不过那姑娘也真是奇怪哭着一个人跑出了乱葬岗,好在那小兄弟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说着又往他们的方向偷偷看了两眼,肯定道:“好事多磨嘛,两情相悦自然是最好的。”
六娘听到楚卫说起昨夜之事,忧心忡忡的看向林之亦:“你别看林姑娘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裏装着的事并不少,唉,各人有个人的路。”
分明比她年少一些,但是在一些方面却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偶尔看着她笑的样子,眼睛裏都像一潭死水。
真快乐、幸福的人能一眼道破那些伪装快乐的人。
楚卫:“哎呀,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陪着,林姑娘肯定能走出心魔。”
六娘被他逗笑,娇嗔道:“你又知道了。”
几人忙碌了许久,直至黄昏时刻才把一桌子的饭菜做好,屋内空间有限,所以楚卫进屋扛了另一张桌子出来,两张方桌并在一块摆在院中。
冉云深早已喝得大醉,怀中抱着酒杯,时不时还拿着空杯子给自己灌酒,双眼迷离的盯着桌上的美食好酒,嘴裏含糊的说着:“等了许久,终于做好了啊。”
同他一起喝着的郑大哥此刻也是酩酊大醉,一胳膊搂住冉云深的脖子,举着酒杯凑到冉云深的面前:“来,喝。今晚我们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小师妹就坐在他的身旁,看他醉成这个样子用手用力的捏住他的鼻子。
呼吸不畅令冉云深本就因醉意变得通红的脸颊变得更为通红,过了许久他才想起用嘴巴呼吸,有些恼怒的拍拍小师妹作恶的手。
冉云深大嘴巴似的嘀咕:“小孩子就该吃肉去。”
几人被这模样逗得哄堂大笑。
林之亦打趣道:“郑大哥、冉师弟你们这般可是吃不到六娘阿姊和楚大哥做的叫花鸡了,好在你们醉了,我们几人可是要独吞这美食了。”
郑大哥抬眸看向几人,不顾手上虚晃晃的拿着酒杯的手朝他们挥了挥:“我和冉兄弟喝酒,你们莫要管我们。”
冉云深抬起手,拍了拍肩上搂着他的手,看向其他人:“对,我们喝罢,莫要多言。”
说完他们二人拿着没有了酒水的杯子互碰随后仰起头就像是一口把杯中的酒水吞下。
楚卫又从内室抱了一坛酒出来给其余人满上,随后走到六娘的身边坐下,方桌下两双温热的手十指交缠,又转过头看向六娘,二人眼神交缠。
过了好一会,他端起酒杯朝众人道谢:“多谢各位小友相助,若不然只怕是让六娘空等一场。”
冉云深冲着楚卫举了举酒杯:“铲除邪祟是捉妖师天职,不用言谢。”
其余人也端起酒杯,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动耳,伴着山风的呼啸声以及林中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就像一曲天籁之声。
他深深的看了六娘一眼:“这事一过,我和六娘成婚之事也要提上日程,若是几位不嫌弃,到时候可以来喝一杯我和六娘的喜酒。”
“楚大哥和六娘阿姊婚期何日?”林之亦轻抿了一口酒水,抬眸看向他们二人。
还要去幽州一趟,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六娘说不急,日子定在了二月十二花朝节,是庆祝百花盛开的日子,她最喜欢春日裏百花齐放的日子,那日正好也是个黄道吉日。”楚卫朝着几人露出一抹绚丽灿烂的笑容,桌子下面的大手也是一下又一下的捏紧六娘的手。
“我和楚卫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也没有什么朋友,婚宴打算一切从简,若是到时几位小友得空,不嫌冷清,到时候可来寒舍一聚。”六娘看着楚卫,轻声说道。
林之亦应承,对着二人举起酒杯:“若是那时得空,我们自然是要来的,若是不得空今日就先祝六娘阿姊和楚大哥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说完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六娘看着几位小友将杯中的酒喝尽,唇角微微勾起、眼角弯弯,就要起身拿起酒坛为他们斟酒。
小师妹伸手制止她要拿酒坛子的动作:“今日六娘阿姊做这一桌子的吃食也是劳累,怎么劳烦你再为我们倒酒,放下放下,让他们自己来。”
林之亦从六娘阿姊的手中接过酒坛子,酒坛子还是有些重的,她刚要拿起就明显的感受到酒坛的重量。
她刚想拿起放到桌上,手中的酒坛子就被沈翎拿了过去:“我来。”
林之亦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任由着沈翎提着酒坛子绕一圈给几人斟酒。
“楚大哥,我有一事不明……”沈翎目光落在楚卫的脸上,幽幽开口。
“沈兄弟有事请讲。”楚卫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脸正色的看向沈翎。
“你可知道那死尸是何身世?”沈翎眼裏染上异色,为何他们变作毫无神智的死尸却不伤害那带着骷髅面具的男人。
楚卫目光对上一侧的六娘,六娘冲着他点了点头,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死尸也是近两个月来才有的,但是他们原先就不住在墓山,而是住在乱葬岗附近的深山裏,要是追溯起来已经好几十年了,那变作尸死的是一对母女,那妇人本是大富人家用来结冥婚的,那疯子当时虽与世隔绝但也还是正常人,在乱葬岗中将那配了冥婚的女子救了,再后来二人孕有一女。”
说着楚卫无奈的嘆了口气:“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的事就被那富家人知道了,但是乱葬岗邪性,他们去了几次都是无功于返,他们一家子在乱葬岗茍活了好几十年,但是近日听闻那富人府中好似出了什么事,说是因为那女子扰了气运,他们就请了法师进乱葬岗,后来没几日他们便就成了死尸,男子接受不了,看到妻女的惨状直接疯了。”
小师妹听完一脸愤然,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可恶至极,用活人结冥婚就算了,还活埋……简直是人畜不如。”
“如今那富人家也算是遭了报应,家境每况日下,这件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来、今日你们可是有口福了,尝尝六娘做的叫花鸡,平日裏这可是逢年过节我才有的口福。”说着他夹了一块已经被撕过的鸡肉放进六娘的碗中。
几人聊到了深夜,山中的寒气更甚,冉云深和郑大哥如今已经喝得烂醉,沈翎看似也有一些不清醒,今夜若是回天水客栈怕是回不去了。
好在六娘和楚卫还是清醒着,小舍空房不多,所以只好给他们几个醉鬼打地铺,又在房中烧了炉火,没一会整座屋子就暖和起来。
楚卫一只手架在郑大哥的胳膊下,把郑大哥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将他拖进屋内。
看着桌上还有两个醉鬼,总不能都让楚大哥一个人扛进去,用了同样的方式架起冉云深,脚步有些不稳的朝屋内走去。
冉云深偏过头,微微睁开双眼看她,嘴裏含糊不清的说:“师姐,千万千万不要跟沈翎在一起……”
林之亦被他这么一说搞得一头雾水,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何?”
冉云深有些懊恼的撇撇嘴,虽然是醉着但却也能听出他语气裏的怒意:“我做了一个梦,他狼子野心……他只会害了你……要不回到宗门……你就跟大师兄议亲吧!”
林之亦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听完只是疑惑不解的问他:“为何不可跟他在一起而是要跟大师兄在一起?平日裏你好似最看不惯大师兄的为人处世。”
“大师兄……有能力保护你……但是沈翎只会害了你……”他有些醉,但是还是要装作一副郑重其事的跟她说话。
林之亦还未说话,冉云深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被人从身后一把扒开,随后那人用力一推,原先就有些摇摇晃晃站着的冉云深重重的跌倒在地上,整个人面部朝下,好一会都没有了动力。
她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身后眼神迷醉,双颊泛红的沈翎。
他用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冉云深,大吼:“胡说……”
林之亦焦急的就要扶起摔在地上的冉云深,只当身后的人室外耍酒疯。
但是沈翎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怀裏带,林之亦猝不及防的扑进沈翎的怀裏,鼻尖触碰到他坚硬的胸膛,痛呼一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身。
“你也信他的话?”带着蛊惑的语调,若不是他脸上布满了疑红,她当真以为身前的人没有醉。
听不到林之亦的回答,沈翎又问道:“你也觉得我会害了你吗?”
“酒后胡言罢了。”林之亦只觉得有些头疼,她其实都有怀疑,但是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被沈翎禁锢在怀中,她有些不适,双手握住那双掐着自己腰间的双手,想要用力的掰开,因为用力,说出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沈师弟,能否先把手松开,我们先把冉云深抬进去再说。”
正说着,原先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冉云深此刻翻过身子,面孔朝上,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紧紧拥着的二人。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住沈翎的腿,目光恨恨的抬起,看向沈翎怒喝:“又用这登徒子的方式迷惑师姐,你看我咬不咬死你。”
他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了沈翎的小腿上。
沈翎没料到他会给他整这一出,喝了酒脑袋昏沈,想要把脚收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冉云深使了力气像只疯狗夺食一样,死死咬住不松口。
沈翎痛呼一声,随后那只脚用力的扯着,冉云深还是死死不放,沈翎只好用另一只脚踢了踢地上发了疯的人。
冉云深闷哼几声,松了口也松了手,整个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林之亦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冉云深确定毫无大碍以后才回过头看向沈翎。
强忍着要哈哈大笑的冲动问他:“你的腿没事吧?”
“无碍,给我挠痒痒罢了。”说着牵过她的手,有些摇摇晃晃一瘸一拐的朝屋内走去。
他牵过几次,如今她已经好像有些习惯被他牵着,反正如今他醉酒,倒也不拒绝他牵着自己。
林之亦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冉云深,停下脚步:“先把冉师弟抬进去。”
沈翎不满的目光落在了冉云深的身上:“不理他,外边冷,等下叫楚大哥来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