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窜的人群拥挤,走的时候要硬生生把二人拆开,沈翎用力一撞,一只手紧紧搂住林之亦的腰身,牵扯中方才刚刚包好的伤口此刻又皲裂了,丝丝鲜血从丝巾裏渗出来。
沈翎快速的瞥了一眼,随即松开搂住她腰身的手,而是改为用手腕用力将她勾住,不让自己渗血的手碰到她。
林之亦察觉异样,也朝那受伤的手看去,嘴唇蠕动,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任由着他将自己带出去。
很快一群官兵就把戏臺子围了起来。
那布衣老者从后臺走出来,佝偻着身子,冲着来人点头哈腰:“不知官爷前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官兵瞥了一眼弯着身子的老者,又看了一眼在臺上站着的一黑一白的男子,挥了挥手中的鞭子,喝到:“砸了这戏臺子。”
鞭子打在了老者的双脚旁,老者惊慌失措的后退两步,随即迅速跪下,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官爷,我们就靠这个吃饭,能不能……”
话还未说完,那为首的官兵朝那老者的头部踢了一脚,嘲讽道:“就你们这个破玩意能挣多少钱。”
老者吃痛在地上蜷缩痛呼。
说完,抬起手挥了挥,身后的官兵得令,冲上戏臺子,把上面的东西全都丢下臺子。
“简直欺人太甚。”沈翎看着那人,握紧拳头。
想不到大靖还有如此嚣张跋扈的官兵。
沈翎身子正要上前,被林之亦一把拉住:“他们是官府的人,李衡也在幽州,待在这裏别去。”
林之亦知道他一直不想跟朝堂之事扯上关系,而且李衡也在幽州,若是沈翎出面,只怕是会惊动上面的人。
沈翎猛然回过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林之亦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借着轻功,飞到了戏臺子上面。
铆足了劲朝着趾高气昂那人的后腰踹了一脚。
那人踉跄几步,扶着腰吃痛骂街:“哪个不要命的……”
看到来人面容姣好,他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眼神轻浮打量:“原来是个小娘子……”
“你们这些骑高马的欺负手无寸铁的老者算什么回事。”林之亦双手背在身后,扬起头同那为首的人喝到。
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讨论。
“就是啊……”
“这不是欺负老百姓嘛。”
“这种人也配当官。”
那人目光狠厉的扫向四周,随即又是一片寂静。
……
看向林之亦时又一改态度:“小娘子不知,他们这个戏班子搭在这裏不是挡路嘛,我们也是按上头的指示行事。”
林之亦冷笑嘲讽:“原来只是条狗,怪不得这么趾高气昂。”
“你……”那人神色一变,阴恻恻的盯着林之亦上下打量。
脚下有块断裂的木头,林之亦用力一踢,那木头正中那人的侧腰,他吃痛的轻呼一声:“小娘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今天这事我还真是管定了。”林之亦轻嗤一声。
那人双目怒睁,朝林之亦挥动手中的长鞭,长鞭正中着她的面前,林之亦一个侧身躲过,右手快速的握住那长鞭,把它盘在手心。
但是男女力气悬殊,那人用力一扯,林之亦朝前踉跄两步,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松开了手中的鞭子。
他扯鞭子的时候使了力气,却不成想林之亦会松开鞭子,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身后的空地倒下。
林之亦看着他的丑态,捧腹大笑:“就这能耐?”
他羞愤的拍了拍地板,冲着臺子上呆楞着的几个小兵大吼:“楞着干嘛。”
几个小兵回过神来,抄起地上趁手的武器一齐冲向林之亦。
林之亦右脚把地上掉落的木条卷起,木条至半空中被她用手握住。
目光凛冽的看向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兵。
忽的沈翎飞上戏臺子,一个旋身把林之亦抱在怀中,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几个小兵看到又来了一人,握住手中的武器站在原地,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林之亦错愕的仰起头看他,神色慌张,惊呼:“你怎么上来了。”
“无碍。”说完目光阴恻的看向臺下的那官兵,手中凝聚紫烟就朝他抛去。
紫烟萦绕在他的周遭,那人满脸惊慌的看着紫烟,用手胡乱的挥舞着,想要把拿烟挥掉。
嘴裏不停喊着:“妖物……妖物……”
紫烟忽然凝作一个小圈,牢牢把他的脖子套住,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他双脚离地,那双手胡乱的摸着脖子,瞪大了双眼看他们。
“妖孽……”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迅速离场。
沈翎一只手捂住林之亦的双眼,另一只手施了法术拿起地上的鞭子,在那人的身上抽了两鞭子,他的脖子被死死掐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林之亦察觉到异样,虽然双眼被他遮着,但是任旧睁着眼,从缝隙中看他。
只见沈翎薄唇紧闭,双眸微微瞇起,额上的青筋暴起,眼尾微微泛紫,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林之亦抬手握住那只捂住她双眼的手,轻声说道:“沈翎?”
听到怀中的人说话,沈翎挥鞭的手猛然停下,他低下头看她,眼底流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随即他松开那只捂住她双眼的手,面容凝重。
想不到表面平和的大靖,背地裏却是这般腌臜,沈翎还在宫中的时候,常常看到那些官员每日跟周后进谏,说的都是哪裏哪裏如何国富民安,哪裏哪裏官民亲和……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父皇期待的盛世就没有实现过……假的……
无数的想法涌上心头,似洪水般汹涌。
嫉妒、无限的嫉妒和怒意,方才在李衡那裏所隐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故意被魅妖捉走,她也不会认识李衡。
身体裏的那股力量蠢蠢欲动,一步一步蛊惑着沈翎。
“我能帮助你……”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莫须有的梦吗?”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皇因何而故吗?”
“把你的身体给我,一切的一切你都能明了。”
沈翎神色痛苦的盯着这虚幻,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沈翎……”林之亦担忧的喊了他几声。
沈翎双目染上阴翳,想根木桩站着不动,嘴裏呢喃着不要。
理智逐渐被淹没,听到她喊着自己名字沈翎才慢慢恢覆神智。
知道是身体裏的邪物作祟,他从虚幻中脱身,心裏松了一口气:“没事,只是理智冲昏头脑。”
他轻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偏头不看她,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攥着,手指用力的掐进方才受伤的手,好像这个样子能让他心裏好受一些。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林之亦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胸口像是被人紧紧攥着。
沈翎颤抖着抬起右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抬起的瞬间又硬生生的放了下来。
他轻嘆一口气:“这辈子我什么资格都没有。”
没资格逃离宫门、没资格逍遥快活、更没资格和你们站在一起。
声音很小,耳边的风声不停,她听不清:楚他说的话,狐疑道:“沈翎,方才你说什么?”
“无事。”他面无表情的说完,从她的身边走过,跃上了那高墻。
那官兵的脖颈也解了禁制,一脸惧色的看向她,摸滚带爬的逃离了这裏。
林之亦反应过来想要张口喊沈翎,但是他早已消失在黑夜中。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了客栈,她不知道沈翎去了哪裏,只好回客栈等他。
小师妹看了看一脸失魂落魄的林之亦,又伸头看了看她身后,不见沈翎的身影,开口问道:“师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方才遇了些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林之亦强忍着心中的烦躁,用手揉了揉小师妹顺滑的发丝,柔声细语道。
随即错开小师妹,推开房门又关上。
小师妹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惊呼一声:“唉师姐……”
沈翎想要找到李衡的住处并不难。
李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直至深夜还仍旧坐在院子裏面。
听着耳畔传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他长指轻挑琴弦,他勾勾唇角:“来了?”
沈翎快步上前,眼神阴鸷,一把捉住他的衣领,将他摁倒自己跟前:“李衡,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翎清楚今夜那些人肯定有李衡的手笔。
“我就是看不得你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李衡对上他的目光,笑的阴冷瘆人。
看到你笑,我就想一刀捅死你。
沈翎好像一只困兽,想要同李衡鱼死网破,他露出一抹阴鹜而疯狂的笑意,脸上却是冰窖般寒冷:“李衡,你毁不了我,你只会毁了你自己。”
李衡苦涩一笑:“凭她对你的在乎,此事一出,你猜多久她能找上你。”
他已经派人将消息传了出去,周后若是知道了,便不会仍由沈翎在外快活。
只要你在乎的,都会是我的,无论是周后的宠溺,还是这将来的皇位,但凡沈翎在乎的都会是他李衡的……
沈翎的手向上移,掐住他的脖子:“她?从来就禁锢不了我,你,还是回去好好讨好她吧。”
李衡:“看你翅膀硬到什么时候。”
李衡被他用手掐着脖子,面颊涨得通红,但却笑看着沈翎,眼裏没有示弱的痕迹。
沈翎目光闪过一抹清明,慢慢送开掐着他脖子的手,一只手朝身后胡乱的摸索,扯断一根琴弦,随即把它绕在李衡的手上,用力拉紧。
“你曾救过她,我不杀你,但是该你受得一样也少不了。”沈翎面露痴狂,愉悦的盯着李衡怒瞪的双眸。
琴弦很快陷入肉裏,鲜血淋漓而出,李衡用力的推搡着沈翎,见机一脚踹在沈翎的肚子上。
沈翎被迫向后倒去,李衡见状立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紧紧握住朝沈翎扑去。
“去死吧,沈翎。”脸上尽是愉悦之色。
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被扣上杂种的恶名,这都是你欠我的……
李衡的功夫同他不相上下,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迅速抄起桌上的古琴挡在身前,趁着李衡推开古琴的空挡一脚踹在了李衡的腰身上。
他迅速用一只脚压在李衡的身上,一只手用力的压住李衡的头,另一只手一拳一拳的打在李衡的身上,拳拳俱到。
“李衡,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痛苦的呕吼,为什么生生世世他和他那不要脸的爹都要缠着他不放。
他孤身一人逃离皇城……为什么他们就像阴魂不散的恶鬼,缠着他,就像梦魇久久不散。
一口鲜血从李衡的嘴裏吐出,他偏过头,随即痴狂大笑:“沈翎,你想要的东西迟早都是我的,有本事你今天就在这裏杀了我,不知道林姑娘和母亲会怎么想你。”
李媚儿察觉院中有事,急匆匆赶来,只见李衡被沈翎整个人压制在地上。
沈翎猛然回头,一张惨白无色的脸上布满阴翳,俯身同李衡说道:“李衡,想不到你还养妖。”
“公子。”李媚儿神色紧张看了一眼口吐鲜血的李衡,伸开长指就要朝沈翎袭来。
沈翎大手一挥,几张紫色符纸从袖子裏被抛出来,团团李媚儿围住,画作一个紫色小罩。
李媚儿霎时间身子无力跪坐在地上,唇瓣哆嗦,一脸惧色看着对面面容疯狂的前面:“你竟然修炼邪术,吸食妖力……”
沈翎轻嗤一声,看着半死不活的李衡心中大块,站起身来,低眸睨着李衡,他一字一顿道:“李衡,如你所言,我早就一无所有了,你自小虽受他人非议,但却得到了周后所有的宠溺,你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能不能别把他活着的那一点点希望都剥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