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对面坐着一素衣男子,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面容白皙俊俏,食指和中指交执着一颗白棋。
李衡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微挑着眉毛:“你躲我这裏,到时候殃及池鱼了你可赔不起。”
沈翎迟早又要找上他。
素衣男子把手中的棋子掷在棋盘上,对上李衡嘲弄的目光,不咸不淡回应:“你我处境相同,何不联手。”
随即把目光移到李衡那有划痕的脖颈上,李衡註意到他目光所落之处,用手轻轻抚摸那处,轻笑一声:“狂妄自大的人总以为能伤的到别人,到头来落得个满身伤痕回去。”
虽然昨夜李衡没讨到什么好处,但是沈翎也身受重伤,听李媚儿说估计得养一阵子才能恢覆。
“那一行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如今他们应是和鸣轩联手了,更难对付了。”素衣男子若有所思,若是他们达成某种约定,那他……
李衡猜出他心中所想,直言道破:“当初你换这张皮囊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会有今日后果。”
如今倒是怕了起来。
素衣男子轻嗤一声:“妖丹一但离体,本体是无法靠近的,所以我先前确实没有想过,但是若是他借他人之手要回妖丹……不好说。”
对他这种修为极高的大妖来说,没了妖丹也不会伤及性命。
李衡轻挑眉毛:“不过你们先前关系那么好,你就因为一颗妖丹和他反目成仇?”
对面的人还未来得及说话。
忽的,一阵凉风在院中刮起,竹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李媚儿化作人形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低着头:“公子,属下无能,未能找到他们藏身之处。”
“无碍,保护好自己。”李衡执下棋子,有些无所谓的回应。
李媚儿点了点头,起身站在李衡的身侧,看出他心情不佳,没再多言。
李衡用手探了探茶壶,轻声说道:“这茶水好像有点凉了。”
李媚儿快步走上去,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属下这就去换。”
素衣男子看着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的感慨:“想不到这妖对你倒是死心塌地。”
李衡轻笑一声,语气裏听不出喜怒:“不过是一只邪祟,要控制起来并不难,若你喜欢送你也罢。”
素衣男子略带讚同的点点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两人又落了几子,李媚儿才把茶水重新端回来。
李衡看着放回原位的茶壶,语气裏颇有不满的训斥:“怎么做事这么磨蹭。”
“属下知错。”李媚儿知晓李衡喜怒无常,他还未说完她就已经跪在了地上,把头埋得很低。
“李兄莫要动怒,何必跟一个下属斤斤计较。”素衣男子赶忙打个圆场:“况且这大美人这般会跪着也怪让人心疼的。”
“算了……起来吧。”李衡神色无异,冲着跪在地上的人淡然开口,眸色阴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素衣男子从位置上站起来,缓缓走向李衡身侧的美人,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转。
脸上挂上一副阴险的笑容,右手用力的挑起李媚儿的下巴,对上她的眼睛:“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李衡放下原本执在手中的棋子,拿起李媚儿刚刚温好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李媚儿恼羞成怒的偏过头,目光若有似无的略过李衡的脸上,只见李衡面无表情,轻抿了一口茶水,不理会他们二人。
李衡的手轻轻的敲打着茶杯,目光落在那棋局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她知道,李衡在利益面前从来不会选择她的生死。
李媚儿眸色骤冷,带着森冷的肃杀之意,右手捶在身边紧紧攥着,猛然间抬起手,一把握住素衣男子的脖子,把他从地上高高提起来。
指尖瞬间长出尖刺,刺进素衣男子的肉裏,鲜红的液体从脖颈处流出来。
素衣男子双腿胡乱的蹬着,双手使了劲的扒拉握住自己脖颈的手,锐利的痛感袭来让他不由瞪大了瞳孔。
“好了媚儿,裴公子可是我们的贵客。”李衡停住敲打茶杯的手,看向因为呼吸不畅而变得面颊通红的裴貍。
李媚儿闻言松开了提着裴貍的手,裴貍霎时间跌落在地上,跟方才的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比起来多了些许的狼狈。
用手摸了摸脖子处还带着温热的液体,一脸怒气的看着李媚儿。
李媚儿掏出手帕,略带嫌弃的擦拭着那被他留下血迹的手,擦拭干凈把那张帕子丢到了他的面前。
李衡的脸色桀骜不驯,黑衣墨发更衬得他的周身阴沈骇人。
“你应该谢谢你体内有一颗妖丹,不然此刻躺在这裏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裴貍于他而言本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他自己却好像有所误会,不过既然裴貍有意找他,他倒是不介意一起玩玩。
裴貍起身,坐回了原位,闷声不响。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下棋,李媚儿站在李衡的身后,几人一言不发。
李媚儿弯下身子,在李衡耳边悄悄耳语:“你救过我,我心甘情愿呆在你身边,但是有些事也要有个度。”
李衡皮笑肉不笑:“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沈翎将养了几日,身子才养好。
林之亦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要穿鞋下床。
林之亦快步上前,把粥放在桌子上,走到他的面前:“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床上躺着。”
他动了动身子:“林大小姐,我都躺了数日了,在躺下去身子估计会真的废了。”
林之亦脸色微动,这几日沈翎确实一直躺着,这样也不好。
“那我扶着你,你小心些。”
林之亦看着他把鞋子穿好,随即俯下身子把他的一只手架在肩上,随即把自己的手绕过他的背身。
柔软的触感让沈翎身形不由一顿,有些僵硬的被她扶起,耳边传来她的碎碎念。
“我说沈翎你就是太弱了,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受了那么多伤,我长这么大受过的伤都没你严重,你就是个倒霉蛋……”
林之亦架着他,把他扶到桌子旁然后放下。
沈翎偏头看她,漆黑的双眸犹如秋水般清亮,不加掩饰的透露出愉悦,他轻轻挑眉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倒霉蛋,而不是一个被老天爷眷顾的人呢?”
林之亦打量他一番一脸不屑:“呵,就你,你也不看看自你做捉妖师以来受了多少伤,记得第一次见你可狼狈了,灰头土脸的样子像一只流浪的小狗。”
沈翎眉眼弯弯,似乎在笑,但是说出的话却透着浓浓的委屈:“可不就是嘛,以前我就是一只流浪的小狗。”
但是现在我不是了,因为身边有了你,有了你们。
林之亦猛然想到他自己一个人从那座吃人的皇宫逃了出来,以前过着的可不就是流浪的日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转移话题:
“今日这粥是我煮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林之亦把那碗粥推到了沈翎的面前。
沈翎低头看了看那碗被她推过来的粥,又看了看她,随即举起那双疤痕斑驳的手,冲她挑挑眉。
“你的手早都结痂了,到现在应该能拿得了,让我整天餵你算什么回事,搞得我想是你娘一样。”林之亦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他举起来的手。
沈翎一脸期待的看着林之亦,见她不为所动,他还是试着用手拿起那碗粥,那碗还未被完全抬起就又落回了桌子上,甚至有一点洒了出来,洒在了沈翎的手上。
她慌忙拉过他的手查看,语气焦急:“没事吧,有没有被烫伤。”
还以为他好利索了。
林之亦看了看他的手,粥已经只是温热而已了,所以被洒在沈翎的手上也只是微微泛红,并没有被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