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巾阙有意等裴焱,见他出现,含笑调整好坐姿,眉目频换,换出一副奕奕的神态来。
裴焱不客气,对他一拜就坐。坐下即盯看晁巾阙身旁的七尺汉,无暇寒暄,开口就问道:“不知这位是?”
相见不叙一句寒暄,气氛登时紧张兮兮的,空气也格外的冷。
晁巾阙循着裴焱目光看向斜刺裏的七尺汉,笑了笑,道:“其实我七日前便来了汉州,瞧着裴女郎面团团,吃喜非常,便请人邀她来我这边坐客。”
说着出一指,指向七尺汉,“请的便是他,他从前本是个蛮兵,早失怙恃,也没有姓名,我管他叫阿弩,阿弩总恃自己膂力强劲,对弱者动粗,今次他会错了意,无心对裴女郎动粗,致女郎受惊,还请裴府君海涵。”
每听到阿弩两个字,那个七尺汉都会轻轻点个头。
在阿弩的脸上,裴焱看不到一丝愧疚的表情,态度傲慢,令人恨意益深。
晁巾阙所言,半是真,半是假,裴焱在心裏分辨得十分明白,他不满晁巾阙嘴裏的一番释辞,脸上愠地一变,挂起了一层严霜似的:“我想晁中丞带走小女,别有肺肠罢。”
裴焱怒气填胸,今回话裏连藏阄都懒得。
被切中了心思,晁巾阙神色如初,只有眉宇处略略敛起,但很快又展平,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
裴焱不回睛,将晁巾阙的一举一动尽收在眼内,时刻提防着。
晁巾阙与裴焱相识二十多年,他是什么样的性子,早已摸个彻底,犹如掌上观纹。肉眼裏瞧着是个温吞无害的人,可一旦底线受触时,便换了一个人似的,敢言敢做,从不念后果。
如今裴焱疾言厉色,直言他别有肺肠。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那些鄙秽的词汇还让人感到心慌。
晁巾阙也未想过裴焱会一点情面也不留,一时语塞。带走裴姝,并不是觉得她吃喜,带走裴姝,只是为探妻女在裴焱心中有多少分量。
一探可知,分量比千金重。
简而言之,裴焱有软肋了。重儿女的私情的男儿,无意功名,做事没有决断,到了紧要关头,也绝不会反戈相助。
所以,不可与之共取富贵。
晁巾阙欲止又言,沈吟片刻,气色和顺回道:“裴府君说的没错,是别有肺肠。”
“晁中丞有什么牢骚郁愤,直说便是,不用背地裏耍手段,这般做,即使将来得了富贵,也落了一个话柄……”裴焱语中失检,但话已从口出,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晁巾阙闻言,勾唇一笑,不紧不慢,浅浅呷杯中余酒:“裴府君有泼天财富,有娇妻乖女,生活美满,并无大志,不如早些休官回家,与渔樵作伴,我已替裴府君择了个好日子,就在七月,那时候休官是顺便的事情,裴府君觉得如何?”
每年七月,裴焱都会进京述职,晁巾阙想让他进京述职时,顺便把官辞,心中的算盘打得滴溜响。
裴焱鼻窍裏哼出一声闷气,不知晁巾阙打这个算盘以后要做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