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月的雨一连下二十余日,不肯放晴,田庐受毁坏无算,花叶满地散乱。
夜至,雷电大作,府衙震撼,阶下水深尺许,承溜忽倾,响声甚巨,裴姝惧而啼,啼而变成狐,一呼阿娘,二呼爹爹。
胡绥绥与裴焱闻声赶来时,只见裴姝缩在壁角裏,呜咽发声。见母到来,裴姝急投进怀中哭泣。
见惯灾异的裴焱听见雨声,仍会竟夕僝僽,坐不住,侵晨盐汤揩齿后,总要出府衙瞧瞧情头。好在雨虽大,但无爆发洪水的迹象,也好在早早命人盖篷寮作避难所,民心略定,暂无伤亡。
胡绥绥不爱雨天,雨来蚊聚成雷,也总觉脚底湿湿,毛窍不透气,胸口闷得慌。
胡绥绥倦出寝室,立在滴水檐下,瞑目如睡,道:“唉,若这世上还有乖龙该多好。”
“但有乖龙在,易生大旱。”
乖龙在书中的记载并不多,裴焱只知乖龙不爱行雨好藏匿,凶暴残忍,常常作恶,害人性命,人多畏之,最后被众神割了耳。
割耳那天,乖龙满面流泪,却不知悔改。
“是啊。”胡绥绥嘆起气,“大旱也不好受。”
九月初,天始稍霁,远方云雾缭绕,山色皆失,晁巾阙差人送来书信,信中写道,他将在残秋时恭喜。
裴焱心恒怏怏,着手备礼。
一个月不见姑姑姨姨,雨一停胡绥绥便出城了。
此次出城,是问姑姑姨姨们恶人可曾有出现,得到的回答是不曾。
雨如此下了二十来日,出现了也闻不见气味。胡绥绥一脸愁云。
雨停,路径未干,泥泞且滑溜,胡绥绥一路上起跌数四,干干凈凈出城去,回来时好像一头泥牛,碎石嵌入面皮足底了也不知。
“胡绥绥!你能不能小心些。”裴焱拿针取碎石时,胡绥绥连呼痛都不会。
“我又不是那十病九痛的身子,一点点伤,不大疼啊。”
听不得裴焱的蛮声气,胡绥绥回他一个白眼。
碎石有的嵌进面裏半寸,有的嵌在表皮上,对不善于修饰的胡绥绥来说,嵌深还是嵌浅,是否会因此舋面了,她全然不在意。
裴焱不好再多言什么,碎石挑去,创口拿药敷了敷。
十月中旬,裴焱差人给晁巾阙送礼。
进入十月,落叶报来秋信,胡绥绥抖一抖,身上的毛如屑掉落,几天掉的毛攒起来,便可团成一大团。
胡绥绥笑嘻嘻地把毛送到裴焱手上:“裴裴又能制件新衣了。”
“这几日你少变成狐貍,别来惹我鼻子痒。”裴焱皱起眉头,收下胡绥绥的毛。
“但是我每日都要梳一梳才行。”
掉毛越严重,胡绥绥梳毛越勤快,第一日不梳,毛发会打绺的,到时候再想要梳顺,皮肉得受点疼。
“那别在寝室裏梳。”裴焱无语,“好在姝儿不似你这般秃。”
裴姝的毛发生得好,夏时疏,秋时蓬,冬日厚,她只在换毛期时掉毛,有时候变成狐貍样与胡绥绥站在一起,裴焱都不忍心多看一眼胡绥绥。
唉,秃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