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大营军帐裏,
烛火摇曳,发出劈啪的声响。
姜弦安静地坐在行军塌上,朦胧的暖黄色紧紧包裹着她,
像是收拢的手,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束缚紧。
她自临尘快马加鞭到这裏,
过了三个时辰。而在这军账裏待着,又是一个时辰。
陈淮还没有过来。
看样子,现下战事,至少是彼此胶着。
姜弦站起身来,
掀开帐帘。
远处隐隐露出鱼肚白,
如同一线,被连绵的山峦托起。
岭南大营驻扎的地方,
已经开始埋锅造饭。
往来的甲卫不停倒班,现在不知道已经过了几次。
大门开启,
又是一批骑兵,裹挟着沙尘匆匆进了大营侧翼。
不管他们的节奏如何急凑,
外面的气氛如何压抑,
但姜弦清楚得很,这场仗的结果实在是太过明确。
前朝兵力不足,
就是靠着当年大周皇帝留下的金银,
以及逃脱后隐匿埋名的京都十二卫。
二十年过去了,
老人已经埋骨,
青年也生华发,
如何同大楚对抗?
这场春秋大梦,是安王给予他的部下的,但不是她的,更不是暖暖的。
姜弦脑中思绪万千,
靠着来回走路才觉得舒服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抬头向帐外看去,晨光熹微,天色是清晨最为清冽的蓝。
马蹄声厚重,踏碎了旭日初升的安静。
一声马嘶。
是追影。
姜弦快步了出去,却被营外的将士拦下。
营内人头攒动、极致的拥挤裏透出极致的秩序井然。
姜弦看着如若墨染的追影之上,陈淮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人。
他沈静的抬起头,敛去一身肃杀,目光掠过,像是审查每一个人。
姜弦一顿。
陈淮收回视线,翻身下马。
他随意又快速地把自己的佩剑丢给卫砚,后拿下头盔。
束好的发经过一场恶战,似乎有些松脱。
姜弦遥遥看着,也能感觉到他的头发沾在了他的脸上、颈边,紧紧埋伏在不知是谁的血渍裏。
“把孟副将叫来!”
“让他带一万弓箭手,就停在障林边上,不要进去!”
“定边军大将全部派出去,每人五千兵马,骑兵先行,步军压阵,平平推过山头!”
陈淮说话极快,跟在他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时不时跪下一个,之后得令骑马飞速离开。
陈淮瞥过卫砚:“景宁王来了,你负责保护殿下。”
卫砚道:“是。”
停了极短的一息,卫砚道:“王妃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陈淮颔首,胸口的信似乎烙着他的皮肉,让他一刻也不敢停。
陈淮别过脸看着岭南地势、军队的部署。
片刻,他道:“明日芦苇荡,他倒是会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