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满地的凌乱昭示着刚刚的一切。
陈淮发怒了,说的再明白点,是失态和惊慌。
定边军的将领们傻了眼,
那个扶着桌案、大发雷霆的人,是他们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说着‘为情绪而乱者无用’的统帅、陈淮。
萧向忱给卫砚急急递了一个眼色,
众人便十分理解退了出去。
他趺坐在堂下,仰视着垂着头站立的陈淮,“接下来怎么做?”
怎么做?陈淮心裏一哂。
姜弦,她就是自以为是、绝情绝意。
她不在乎暖暖、不在乎听雨眠,
更不在乎他!
她已经吓过他一次了,
怎么还能、还能再来一次?
陈淮心裏一酸,她明明知道自己如今离不开她。
陈淮深深吸了口气,
脑子裏混沌一片:“她就是个骗子!”
萧向忱扶额,“抢不抢人就你一句话,
定边军五万大军就在两翼,现在拉过来最多半日,
全部码在芦苇荡,
强行过河也不是不能。”
陈淮身体一僵,他抬起头,
萧向忱才发现他的眼神空洞的很,
现在才开始慢慢聚焦。
这、可真行。
搞了半天了还在世界那头。
陈淮俯下身,
有些颓唐、缓慢的捡拾着地上刚刚被扫落的军报、文书。
他捡起一沓纸,
淡淡道:“左翼那一支奇兵到哪裏了?”
萧向忱挑眉:“最多五天,
镇南将军一定能借道绕到临尘山后。”
“那我等五天。”
“不担心?”
“担心。”陈淮挪到帅位上,沈声道:“可姜弦过去,是想让双方都少流点血。我不想让她失望。”
萧向忱静静看着陈淮陷入思考,无人比他更清楚陈淮此时的挣扎。
若不是姜弦离开后,
陈淮怕是也不会告诉自己,当年他经历了什么,前朝予他的伤害究竟是多么可怖。
安王,这个为了皇太弟的身份,诛杀二十几位皇兄皇弟、叔伯子侄的人,究竟对姜弦会有几分宽宥。
定边军和岭南大营自与前朝交手,几乎没有败绩。
倒不是说前朝之人打起仗来毫无章法,只是大势所趋,既失天意、又不得民心,如何获胜。
陈淮这几日,一直是由萧向忱盯着的,他总是觉得陈淮这厮有诈。
但自从那日他在郡守府发完怒火后,却奇异地冷静下来,他比之前参加的每一仗都用心、严谨、出其不意。
他知道,他给安王造成的压力越大,姜弦的重要性就越明显。
临尘山麓,姜弦如在听雨眠时一样辰时起身,她坐在妆镜臺前,自己为自己描眉、梳妆。
镜中的人已经生出些变化,从前漆黑如小山堆迭的鬓发尾稍生出枯黄,面色苍白,已有几分病态。
姜弦无力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静静看着自己盈盈如秋水的眼睛渐渐暗淡,心裏生出几分心疼。
可是,她必须等着。
离这阁楼不远处的书房裏,姬敏清也在等着姜弦先退让。
他佯作漠不关心,心裏却想到着他的妹妹莹月。
莹月是他唯一的亲人。
在血腥的、暗伏杀机的皇宫内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和陪着他吃苦的天之骄女。
姬敏清停了一剎。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由着妹妹留在宫裏作为皇兄的人质,求皇兄放他回封地。
如若不是这样,那他就不会迟来一步,也不会让妹妹被乐坊的人藏在该死的宝香街,不会有后面姜家的世子遇上她。
更不会有后面这些糟心的事情。
十多年前他就该带她们母女来这裏。
“姜弦现在怎么样了?”
姬玉骁抬眼道:“属下没有问,只是听阁楼的侍女说,照旧。”
姬敏清掸掸衣袖:“倒有我们姬氏皇族的风骨。”
“只是——”
姬玉骁有些担心,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门外急匆匆传来脚步声。
“殿下,小殿下晕倒了。”
姬敏清猛然站了起来,他起得急,扫落了桌上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