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看得姜弦,活像是闯入了从未去过的密林的小鹿。
他思考了一下,有些无奈道:
“到了一定的位置,做的决定反而就不能从心所欲了。”
衡阳长公主依着宫裏七八个大师算定的良辰吉日为姜弦上了家谱,敬告了祖宗。
这件事情本该在凤华山庄彻底行完礼节之后再选日子进行。
只是陈淮不想那么慢,他亲力亲为,带着得力的人将许多事情直接做完,由不得衡阳长公主不快点。
陈书沅眼睁睁看着阿娘那一副儿大不由娘的表情,为姜弦戴上了象征宣平侯府未来大夫人的血玉镯子。
她感慨:“啧啧,二哥的心是真偏,我长这么大,也没见他为我的事情急切过一次。”
陈书沅幽幽道:“姜弦真是好命。”
陈安洛斜睨了妹妹一眼:“也是嫂嫂对二哥好。”
“我对他不好吗?”
陈书沅真情实意反问了一句,旋即又嘆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承认了陈安洛所说。
但,陈书沅心裏想了一下,若是喜欢姜弦的是大哥,那姜弦的名字定然不能这么快就进了家谱。
二哥执拗,爹爹掰不过来,更遑论陛下和阿娘了。
陈淮不知道两个妹妹私下已经将他讨论了千百遍,他走在衡阳长公主身后,旁若无人似的向姜弦说道:“要不要明日去京郊避暑?”
衡阳长公主脚步一停,回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眼陈淮和姜弦。
她沈稳的、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既是避暑,一家人去庄子上也不是不好。”
陈淮语塞,转眸看过去,姜弦的眼尾都羞红了。
倒是陈书沅一个劲儿觉得这事情不错,千求万求跟着哥哥嫂嫂要走。
到最后,衡阳长公主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她原本只是调侃,并不打算掺和儿子什么。
不过好在陈淮知道陈书沅的花花肠子,也不计较太多,将她一并带走了。
庄子贴着山水,清晨听鸟鸣而起,黄昏随日跌而息。
后山平坦的原野是陈淮的跑马场,陈淮怕姜弦记起踏雪伤心,干脆不给她马,让她和自己同骑。
夜色朦胧之时,月如银盘,光华铺陈千裏,点点星芒跳跃在湖上。
再由着追影踏着浅水,激起水花淋湿衣裤,实在不能不说过得痛快。
这样的生活足足过了十日,直到那些大师为陈淮和姜弦选定的日子到了,他们才一同被迎入凤华山庄。
九组步道,一组九阶。
蜿蜒如游龙,在起伏裏与群山相贴,直直将人引入梧桐林。
梧桐栖凤凰,这是凤华山庄的由来。
虽得了陛下的恩赏,但陈淮也不是得意忘形的人,他与姜弦避开梧桐林的正道,临近午时时才改进侧门。
姜弦不是新嫁妇,不用以扇遮面,也没了那么多的规矩。
她大大方方环视着这座宫殿,不由感嘆建造它的人的玲珑心思。
自山庄外看,它依山傍水,得地势而起,巍峨神秘;裏面别开洞天,处处透着巧妙和细致。
姜弦被一个水臺吸引。
那水臺状如莲花缠迭的香臺,裏面的水源源不断自下向上而流,而莲臺最上面则是一个日晷。
说是日晷,其实它指向时辰的通路全部是莲臺产生的水。
姜弦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只好轻轻扯了一下陈淮的衣裳。
陈淮停了下来,他一句话不说,直到午时正,他才淡淡道:“你现在看。”
正指向午时的水柱竟然奇迹一般亮堂起来。
姜弦惊呼一声,兴冲冲摇着陈淮:
“侯爷,为什么会这样?”
陈淮侧眸看了过去,女子的目光像是被註入了光芒,华彩流淌,耀眼的让人想碰一碰。
他停了一刻,缓缓俯下身逼近姜弦,言语裏带着可惜:“怎么办,这个我的确不知道。”
姜弦丝毫没有意识到陈淮现在可不是平日那个严正的模样。
她安慰道:“没关系,到时候我陪侯爷问问这宫裏的人。”
陈淮见姜弦完全被凤华山庄吸引,便想拉她回来。
他“啧”了一声:“有一事是我知道的。”
姜弦侧眸:“什么?”
这个距离挨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相缠,近到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陈淮慢条斯理道:“这裏的水与寝殿裏的汤池相连。”
“据说汤池叫交颈泉。”
姜弦腾一下红了脸。
她侧过头,却被陈淮又轻轻转了过来。
陈淮正欲说什么,忽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阿淮,你们快点。”萧向忱道:“大家还等着呢!”
陈淮难得少年似的耸耸肩,他勾了勾姜弦的掌心,将姜弦的手握紧,才大步进了凤华山庄的主殿。
此次的仪式并不繁覆,来的人也甚少。
衡阳长公主与当今陛下感情甚笃,虽然陛下不会屈尊前来,但同陈淮“同窗”过的太子殿下和景宁王殿下都来了。
至于姜弦那边,人口就更是简单,只有周嬷嬷和黎桉。
周嬷嬷看着自家的姑娘同宣平侯爷行天地之礼,一双眼睛像是被水雾给蒙上了,抽泣就没有停过。
好在陈书沅难得大发一下慈悲,别别扭扭去哄人了。
姜弦把周遭看得仔细,眼神掠过太子和纪玉蕊时,不免一停。
太子显然一副疲倦神色,但姜弦从他一直含笑的眼睛中探寻,却发现似乎比起什么大位,他更开心于自己的兄弟好友缔结良缘。
反而是一向与她交好,居于深宫内院的纪玉蕊目色裏时时杂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