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陈淮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只是一旦归于现实,那些纠葛就又如兜头冷水,让他清醒几分。
“刚刚后院来了消息,说是你的侧夫人和书沅也来了。”
孟思昭避开陈淮的视线,并没有註意到他一瞬间的变化,只是兀自道:“我自岭南遇到了神医素云,她赠予我生在沼泽的一种紫藤,可以调养安洛的身体。”
“安洛是你的妹妹,自然便是我的妹妹,待会儿这东西就劳烦你带给安洛吧。”
陈淮漫不经心点点头,心裏却像是被提了一下。
姜弦怎么也来了。
姜弦此刻正穿着那件玉锦阁的银鱼白纱,漫无目的走在园子裏。
以往出门,自是鹤云要陪她来的。
前两日,鹤云身子不适,正巧她又去了趟酒坊,周嬷嬷竟然主动要陪着她
。
周嬷嬷自回京后,鲜少出来。她这么一提,姜弦虽是应允,但也不免奇怪。
直到今天女眷都留在后院陪着靖侯夫人,姜弦才知道周嬷嬷的用意。
她怕是惦记着文渊侯夫人刘若烟在禁城向她发难的事情,如今故意和她对着干。
按着规矩,她们与靖侯夫人说会儿话,诵完哀悼便要离开。
眼见着刘若烟又进去陪靖侯夫人了,周嬷嬷这才拿出了早为孟思昀准备的、向大师开过光的往生符送给了靖侯夫人。
靖侯夫人被感动得不行,又拉着周嬷嬷说了许久的话。刘若烟在屋子裏无人搭理,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思及此,姜弦不禁笑出了声:“嬷嬷,你看现在一耽搁,我们连书沅也寻不到了。”
周嬷嬷倒是无所谓:“这儿这么多人,夫人随便寻一个也能问的了,但是二夫人的毛病不治,嬷嬷我不解气。”
因着周嬷嬷是老文渊侯夫人的陪嫁,又一直随同着姜恒时,故而在她心裏,纪盈才是大夫人
,这么多年,一直没改过口。
姜弦和周嬷嬷正说着话,忽的被一个侍女拦了下来。
周嬷嬷扫了一眼,那侍女浅黄色的衣裙,头上的双髻堆的趾高气昂,就像是怕人看不出她们文渊侯家的排场似的。
“姜夫人,我家侯夫人请你说话。”
姜弦顺了顺袖子,与周嬷嬷相视一笑:“好,带路吧。”
那侍女见着周嬷嬷也要跟过去,当即就变了神色。
刚刚侯夫人在这老婆子手裏吃过瘪,还特意交代过要支开这老婆子。
那侍女莞尔:“姜夫人,我家夫人只请你一个。”
姜弦停下脚步,理解一般“哦”了一声:“好吧,我不去了。”
说着,姜弦便当真带着周嬷嬷向前走去。
那个侍女生怕自己完成不了刘若烟的要求,立马改了口。
姜弦心裏微微遗憾,刘若烟不去卖脸皮可真是可惜。
小泉一汪,以双曲桥如弯月入海,凌驾其上。
借着靖侯府最高的地势,在桥上设计楼阁,四处通畅,将府内之景一览无余。
姜弦今日一进府,就曾夸讚过这精妙的设计,说要来上面看一看。
不过如今被刘若烟请过来,就别有滋味。
“云画,婶母瞧着这几日不见,你又比上次美了几分。”
刘若烟堆着笑,仿佛刚刚周嬷嬷和她在靖侯夫人面前的暗斗从来不存在一般。
“谢刘夫人夸奖。”
刘若烟为姜弦沏了杯茶,目光流转,猝然停在周嬷嬷身边。
“周嬷嬷这把年纪,还跟着云画你,怕是把你当小孩照顾惯了。”
姜弦灿然一笑:“是啊。”
“母亲去世,嬷嬷一直养着我,说来,我就是嬷嬷的孩子,至于旁人,实在是如粪土一般不值一提。”
“嘿呦,云画,听婶母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刘若烟拿着帕子轻轻捂住唇角:“你这若是让宣平侯爷听见了,那不是断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姜弦微微瞇了一下眼,真是奇怪,刘若烟竟然也会沈住气了?
她顺着刘若烟的视线看去,远远的、不知是哪个小路上,正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如若玉树立于庭院,女子一身孝衣,楚楚可怜、迎风欲倒。
是陈淮和陶邑宁。
姜弦心下一沈。
倒不是因为陈淮与陶邑宁在庭院裏相谈什么,而是想起了陶邑宁当年那样对待陈淮。
姜弦看不得陈淮受一丝一毫的亏待
。
她气鼓鼓盯着远处,直到陈淮向后撤了一步,之后陶邑宁宛若伤心欲绝似的提着裙摆离开。
姜弦本要松口气,却见陈淮突然躬身扶住了头。
她猛然想起了那天晚上陈淮做噩梦的样子。
姜弦一下着急起来:“刘夫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刘若烟以为把姜弦刺激到了,毕竟没有人能接受你爱的人爱的是旁人。
她愈发自信要和姜弦谈交易,她拦住姜弦:“你记得我上次说的吗?”
刘若烟直接道:“今时不同往日,之前你拒绝我,不过是宣平侯愿意看你。”
“可是云画,婶母劝你,有了陶邑宁,你什么也不是。”
“如今陶邑宁新丧,宣平侯便已然放下芥蒂出席,等过几日,依着他的身份,让陶邑宁改嫁也不是不可能。”
“你是姜家的孩子,云鸢也是。你们代表的可是姜家满门荣耀。”
“人,不能太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