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自杀……这操作卫砚从没听说过。
但他还是果断让人把刘若烟母女抬出了十裏春。
等卫砚回来时,
陈淮正负手立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光景。
“侯爷,这样处置他们,
文渊侯不会闹吧?”
卫砚这话问得忐忑,好歹人家十七八大闺女,
说没有就没有了,国家法纪摆在这裏,不是引着御史臺的人多嘴吗?
陈淮慢悠悠道:“文渊侯在意妻女死活?”
他嗤笑一声,语气裏一丝反问:“马场上他想动的是书沅还是景宁王,
又有谁知道?”
这不是平白给人扣帽子吗?
卫砚没太听明白,
但他知道一个点,侯爷说的定然没错,
于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可陈淮心裏却如深流暗涌,山雨欲来风满楼(註1),
朝廷变天不过是敬元帝一个理由罢了。
“文渊侯,保不住了。”
陈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出来,
太子也在被陛下反覆考量。
眼下朝廷局势浮动,表面上支持太子的官员多于支持景宁王,
可是,
圣心难测。
国有内患,
边界亦没有大定,
大楚建国不过二十几年,
需要的是铁血君王。
太子先是宽容处置定边军叛徒,后又向前朝余孽求情,如今的文渊侯又是太子一党。
倘若他不能狠下心来,那些想推举景宁王的人又能趁机发难。
陈淮淡淡道:“去景宁王府。”
月色披霜,
宣平侯府唯有凇院亮着灯,遥遥与月色相辉映。
姜弦翻着账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翻查的。
宣平侯府规矩严整、往来进账入账皆顺着一套程序,说白了不会出错。
只是,姜弦想到这是陈淮所托付,就想要更细致一点,非得最短的时间做到最好。
“夫人,歇息吧。”
姜弦看了一眼外边,黑漆漆一片。
她揉揉眼睛道:“侯爷还没回来?”
鹤云道:“没。”
姜弦了然。
她低头又去看这几日的新账,一边翻页一边道:“在凇院门口把灯笼挂上,侯爷一路来亮堂些。”
鹤云勾出个水灵灵的笑,一边为姜弦换着放冷的茶:“以前凇院可不挂灯笼。侯爷是边疆上走出来的,才不怕黑!”
姜弦道:“家裏有人等着,自然不一样。”
“以前我阿娘就是这样。”
鹤云笑地更深了,她打趣一句:“那夫人也给侯府添个像夫人这么好看的小千金!”
姜弦被鹤云突如其来的发言惊得咳了一声,她连连催促鹤云去挂灯笼。
顺着花窗,看着凇院门口两个暖色的灯笼亮堂起来,她才像是做完什么事似的舒了口气。
时间静静地流淌,姜弦翻到点星阁的账册,忽的想到了元一。
明日她得问问侯爷,府库裏珍贵的药材能不能送到庄子上去。
元一这次为了书沅,伤了底子,好好养着才行。
姜弦放下笔,轻轻嘆了口气。
两情相悦不易,像是元一,他把护卫书沅看得太重,太重便看不见自己的心。
想起陈书沅今日与她提起的场景,姜弦只觉得书沅有好长的路要走。
“姜弦,今日我同二哥去惩治了刘若烟了。”
姜弦脑子裏突然冒出陈书沅下午同她说的话。
陈书沅当时表情肃然,支支吾吾、说话断断续续,每个词都是斟酌。
“有些事情吧、它就不太好说!”
“我二哥有些事上戾气挺大。”
“如果将来有什么事情,你也要和他好好的……”
姜弦听得云裏雾裏。
她摇摇头,起了身去外面。
凇院书房正对的八角凉亭一侧是两株高大的罗汉松。
树干粗壮,底下盘根错节、天然生出奇特的模样,向上看,冰挂似的针叶正合风轻轻摇晃。
隔着曲折的鹅卵石小道,姜弦侧头,便看见门前的陈淮。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着头,正看着那两个灯笼。月色笼罩着他,朦胧裏带了几分不知从何处来的落寞。
姜弦忽然地想起同陈淮一起去琼月楼的那个夜晚。
艷/艷奢/靡的青楼楚馆前,那个不染纤尘、谪仙似的贵公子。
也突然理解那时候,那些大着胆子向他摇帕子的姑娘。
陈淮看了良久,才回过神,“阿弦。”
姜弦一怔。
这声“阿弦”叫得低沈,携着风像是呢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