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见到楼远远以后定下了心神,盛松阳一直强撑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洩了出去。沈单单瞧着他被楼远远牵着,还走得东倒西歪,像个小老头子一般感嘆道:“原来人只要活得久,是什么都可以看到的。”
“你可以回家了。”盛松阳的话裏有浓浓的鼻音,但依旧是那种很不客气的态度,“你不觉得自己在这裏很碍事吗?”
沈单单确实认为自己是一枚高亮的电灯泡,本来如果盛松阳不说,沈单单自己会乖乖离开的,然而他被他这么一强调,沈单单就非要呛他几句了。
“干吗?你自己出去考试,我替你照顾了小不点这么多天。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滚。”沈单单气哼哼的说,“盛松阳,你这样真的会没朋友的。”
楼远远牵着盛松阳,所以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自己高出了不少,楼远远不太确定这是因为两人牵着手还是因为盛松阳本身就有发烧的迹象。盛松阳身体不舒服,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可他又被沈单单的话刺激到,思考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单单哥哥,”楼远远抿嘴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帮了腔,“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包袱?”
沈单单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但考虑到楼远远向来脆弱的自尊心,连忙回答道:“当然不是啊!”
“那为什么你要说帮阳阳哥哥照顾我?”楼远远看过来,眼神裏含着淡淡的委屈,“我以为照顾我是单单哥哥应该做的事情......”
沈单单反应了好长时间,才满脸佩服的点了点头:“小不点......你真的是出息了啊。”
盛松阳没有胃口吃饭,只想回家睡觉,楼远远和沈单单为了迎接他,一下课就跑来车站了。如今三个人都没吃晚饭,盛松阳浑浑噩噩,楼远远的心绪都被他牵着走,于是到了最后也只剩下沈单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去进食了。
在盛松阳离开的这段时间裏,老旧公寓的声控灯又坏了一只,现在只有最高那一层楼的声控灯是好的。此时两人置身在黑漆漆的楼道裏,楼远远背着自己的书包,提着盛松阳的书包,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带路,而他提醒的话都隐在了黑暗中:“阳阳哥哥,你当心一点哦,这裏有一格臺阶比其他的高。”
楼远远始终没有松手,从车站到家门口,这一路走来,两人的掌心早已被熨烫得湿漉漉的。盛松阳沈默了一会儿,接着无奈地说道:“楼远远,我在这裏比你住得更久。”
“哦......”楼远远撑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的走着,他没把盛松阳的话当回事,反驳得理直气壮,“你现在生病了,所以我提醒你当心一点,怎么了嘛?”
黑暗裏那只挂在楼远远书包上的粉色呆呆兽一晃一晃的,与书包上的拉链摩擦,发出了轻微的响动。盛松阳勾起嘴角,与沈单单说了一样的话:“楼远远,你真是出息了。”
钥匙转动门锁,楼远远打开防盗门,按亮了玄关处的壁灯,他转身,看见身后盛松阳糟糕的脸色和干燥的嘴唇,一板一眼的说:“阳阳哥哥,你现在生病了。”
“所以呢?”盛松阳身影陷在黑暗裏,眼睛却被家裏的灯光点亮。
“所以你少说几句。”楼远远放下两人的书包,用牙齿磕了磕嘴唇,很小声地说,“我从来不听病人说的话。”
盛松阳恍惚了一会儿,总觉得楼远远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他想象裏的楼远远应该在知道他感冒以后对他嘘寒问暖,然后自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可现实却是除了在车站裏楼远远在知晓他感冒时紧张了一下,路上他就一直沈着脸,活脱脱一个翻版的盛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