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看见,宁霜霜和大弟子松鹤交往甚密。”不知道是谁嘟囔了这么一句,顿时像是在平静水面投下石子,一圈圈引起轩然大波。
说到底,他们称讚的是两人的天赋与实力,并不是两个人罢了。
不少人的目光投向旁边受伤的松鹤,竹柏正为他疗伤,并不知晓身后的目光。其余蓬莱弟子见状,立即挡在他们面前,气势汹汹地回瞪那些人。
归山与齐迦齐肃夹在中间不知所措,他们不愿意与一些弟子站在宁霜霜和松鹤的对立面。
可黑衣人的魔气让宗门损失惨重,他们不愿意相信,现在看来却不得不信。
黑衣人忽然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有趣啊有趣,还能让我看到你们狗咬狗。”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宁霜霜身边。眼尖的人瞧出这两个身形格外相似,下一瞬黑衣人摘下帽子,在场之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露出来的分明是和宁霜霜一模一样的脸!
黑衣人十分满足地看着下面众人惊恐的表情,她搭上宁霜霜的肩,终于不用伪装成男人的声音:“你看,我说他们都是些表裏不一的小人罢了,你再如何帮他们,到最后他们记得的只有你的身份。”
宁霜霜一言不发,手臂伤口渗出的黑雾却陡然变大,直至往上连接黑云,几道巨大云柱顿时从天击下,众人连连躲闪。
黑衣人癫狂的笑声响彻其中:“你找了我这么久,却永远不能攻击我。”
“宁昭一辈子想除掉体内魔气,却没想过魔气过继到自己女儿身上来,还化成了人形,有了神识。”黑衣人悠悠从宁霜霜身侧擦过,十分享受观赏着下界分崩离析的宗门,“你我就应该合作,把这些正人君子的面具全都揭开。”
“宁霜霜!”松鹤却从密密麻麻的的攻击中来到宁霜霜面前,即使自己的伤口重新开始渗血,他依然握住宁霜霜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宁霜霜,你看看我。”
黑衣人没有过来攻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戏。
宁霜霜已经双眼无神,无数黑线在她眼底蔓延,松鹤还想说什么,宁霜霜已经一掌击中他的丹田。
两方法力相撞,在天空爆出一道耀眼白环,将所有云柱斩断。
黑衣人挑了挑眉,啧啧感慨。其余人则下意识抬头,等白光一过,他们放下挡住眼睛的手臂,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勾华没忍住心头悲愤,吐出一口污血来。竹柏连忙扶住他,勾华望着天,声音颤抖地喊着宁霜霜与松鹤的名字。
硝烟散尽,宁霜霜依旧在原地,而松鹤则从数丈高空直直坠落在地上,不知生死。
“杀了他们。”黑衣人突然凑到宁霜霜耳边道,“前世就是他们害得蓬莱灭门,你不能放过他们。”
她悠悠的、蛊惑的语调在其他人听来像是妖魔的诅咒。眼下松鹤受伤,宁霜霜又有魔气加身,在场能挡住她一击的,不过寥寥。
宁霜霜手心已经凝起一团耀眼白光,亮到在黑云中照出一束束光。
她举起手时,黑衣人邪笑站在一旁,等待最后的结局,地上的人颤抖拿起法器,企图最后一搏。
“扑哧——”
一声巨响,众人等待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们睁开眼,却看见天上的宁霜霜已经脸色惨白,手中的法球几乎将自己的胸膛贯穿。
同时发生的,是她旁边的黑衣人,胸背前后被湛卢剑和青女扇穿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已经半跪的宁霜霜,艰难开口时,嘴角流出黑血:“你……”
宁霜霜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青女扇从黑衣人身体中撤出,然后飞到宁霜霜身边,让她至少不会摔下地面。
她放任着自己腹部汩汩流血的伤洞,一边咳一边笑:“我不是没办法杀了你。”
闭眼的最后,她终于清晰地听见了松鹤呼唤她的声音。
只可惜。
宁霜霜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次骗了你。
宁霜霜并没有击碎松鹤的丹田,那样耀眼的光芒,是由宁霜霜放进松鹤袖间的青女扇发出的。
松鹤也意识到,他格外惊讶地盯着眼前已经恢覆清明的宁霜霜,张口想要问什么,却没问出口。
宁霜霜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的短暂时间裏,飞快告诉松鹤:“等我向他们攻击时,你准备好偷袭黑……那个我。”
“青女扇你帮我保管,我担心落到她手裏,会让神器蒙尘。”宁霜霜施法疗愈松鹤的伤。她不懂疗愈之术,此时更像是将自己法力灌入松鹤体内,修覆他的伤。
“我本来想靠近她,知道她的弱点后一击致命,没想到演得太真,把自己演进去了。”从松鹤的视线裏,宁霜霜低着头似乎笑了笑,“谢谢你叫醒我。”
松鹤反握住她的手:“其他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声音也是,“……等你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宁霜霜抬头回望他,清澈眼眸一眨不眨盯着松鹤的脸。
白光开始减弱,她终于在松鹤面前明晃晃地笑了:“好。”
最后时刻,松鹤开始下落,宁霜霜看着他的方向,忽然喃喃一句:“老朋友。”
松鹤不解,宁霜霜笑了笑:“和你说的。”
这把陪伴自己十余年的神器,终究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