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思索一番:“应该是记得的吧。”
听到这话,宁霜霜缓缓嘆出一口气,不知是解脱还是感慨地笑了笑。
“自从蓬莱被灭,你心中便有恨,因此也更容易受魔气侵袭,后来你每一次绝境中使用法力,都是在催动魔气的觉醒,这也是为什么你到后面会频入幻境。”
宁昭一点点向宁霜霜解释:“你天赋异禀,却因为命数逢此一劫,如今你还能挽回一切,若能度过此劫,放下心中怨恨,或许能成功飞仙。”
宁昭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讚赏与期许,宁霜霜沈思片刻,然后道:“我要怎么做。”
“现在的情境可比我当时捅下的篓子小多了。”宁昭笑了笑,“物归原主,因果回正。”
宁霜霜有些不理解她的话,但周围白光开始扭曲,宁昭的脸也开始越来越亮。
宁霜霜知道,自己要回到现实中去了,但在宁昭要消失之前,她嘆息般轻声说了句:“心裏有怨,魔气便永远不会除尽,当年我一心只想变强,因此失足沾染魔气。”
宁霜霜想说什么,但她终究没开口。
“对不起。”宁昭终是为这场见面落下最后极轻,却极重的一笔。
像是一股清泉终于缓缓淌入干涸已久的田野,眼前是疯狂变幻的白天与黑夜,宁霜霜眼中却蓦地落下一滴泪来。
自她知道一切,她便从来没有怨恨过宁昭。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命数,但听到那句对不起,她却突然觉得委屈。
像是孩童受伤后会奔向母亲,宁霜霜也很想向宁昭诉说起这些年的坚持,听她喊自己一声“女儿”。
但眼前危急的景象让她没有多的时间多想了,宁霜霜飞快抹了一把脸,然后立即飞身而下,想救走快要被云柱从后贯穿的师弟。
下意识伸手却看见青光的一瞬间,宁霜霜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法力竟然已经恢覆了。即使她的丹田依旧空空如也,可这些法力像是从她骨血裏自然而然带出来的。
被她救下的师弟还惊魂未定,回头见是宁霜霜,顿时张大嘴不知道说什么。
宁霜霜把他带到地面,交代一句“自己小心”,便立即飞走去救其他人。
于是其他人也发现了在重重黑云间,有一抹速度极快的青光在飞快穿梭,击落一个又一个云柱。
熟悉的人已经认出来了,许多蓬莱弟子像是看到了希望,高兴呼喊着“小师姐”,勾华也在艰难抵抗的空檔,回头凝视那束青光。
这根本不是蓬莱功法就能练成的威力。
梅观被云柱与其他弟子分隔开,他主修卦术,琴也被击毁,如今孤身奋战,根本不敌密密麻麻的云柱。
正当无数云柱像藤蔓缠绕上梅观的全身,快要绞住他的脖颈时,忽然一道青光闪现,大股空气灌进喉咙,梅观咳得脸带着脖子都爆出青筋。
下一瞬,他就觉得自己被带着飞快穿行与云柱间,眨眼间就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他刚站定,就强忍身体疼痛道:“多谢。”
那人轻笑一声,梅观才意识到是宁霜霜。
宁霜霜道:“是我该谢你才对。”不等梅观反应,宁霜霜又往上跃起,直冲云层。
虽然黑衣人已经消散,但这些由魔气凝成的黑云还在。宁霜霜知道不消灭它,不清除还在乱窜的魔气,宗门往后便不会再有安宁之日。
铺天盖地的黑云不能掩盖直上九霄的青光,松鹤斩断了不少云柱,湛卢剑光微弱,他落在梢头,一手捂着自己肩头的伤口。
看见那抹青光时,他瞳孔一震,伤口没被压紧,又开始流出血来。
松鹤还在楞神,他怀中的青女扇已经得到感应,飞速从他胸口飞出,化作青光朝那飞去,然后融合进那团越来越快的青光裏。
那些黑云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往宁霜霜的方向聚集,然后化成一根尖刺,与青光对峙。
所有的云柱瞬间收了上去,留给苦苦鏖战的人片刻喘息。
他们纷纷看向那个地方,只是眨眼间,两方对撞,耀眼白环顿时铺天盖地横扫一切,众人连忙低头或捂住眼睛,
片刻后,巨大冲击波携带着滚滚砂石,入滔天巨浪滚滚而来,不少人最后一刻开启的结界瞬间被击得粉碎。
再然后,才是爆炸般的声响在整片天空响起,一瞬间的尖锐爆炸声惊起整座蓬莱山连着东海的灵兽,天边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滚雷劈在自己耳边。
有人开始放下遮住视线的手,天上黑云已经缓缓退散,到最后漏出一个大洞,一场持续了整晚的恶战终于在天亮时刻结束。
清晨日光从洞裏洒下来,下方亮处悬浮着一个人,她浑身青光被一缕金光缓缓围绕,整个人静静漂浮在空中,像是不染凡尘的神仙。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之际,那人忽然睁开眼。睁眼瞬间,一束亮光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从下至上,仿佛将这个世界重新清扫了一次。
万籁俱寂中,一声仙鹤扶摇直上,带起身后万丈彩云。
所有人都没说话,但所有人都清楚。十余年后修炼成功一举飞仙的宗门弟子,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