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就像在梦裏一样。
归山能看见后来发生的一切,包括整个世界被云柱缠绕、包括宁霜霜归来飞升。
但归山始终像个游离世外的魂魄,谁也看不到他,他也碰不到谁。
知道宁霜霜睁眼那一刻,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自己的肩。
归山猛地回头,发现竟然是已经身着彩衣的宁霜霜。
她还是那副笑容,只是归山知道,彼时此时,宁霜霜已经不再是那个宁霜霜了。
归山静静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宁霜霜却开口:“我就说你要多练练吧,不然现在我也不会见到你。”
归山闻言失笑,两人像是又回到了什么事还没有发生时的样子,轻松开怀。
“我要走了。”宁霜霜突然道,“等我再回来和你比试,你可不能输得那么惨。”
归山无奈地低头笑了,自己如今只是个孤魂野鬼,怎么还能和宁霜霜相提并论。
但马上他就发现有一股凉和平缓的法力缓缓包裹住自己全身,浑身每一处经络都像受到滋润展开。
他惊讶地抬头想看宁霜霜,但宁霜霜的脸不知怎么变幻成了另一副模样。
归山的脑海裏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血流成河的山谷、疯狂狂暴的魔神、寂静的蜀山、默默揽着人上山的小姑娘……
归山突然想起,自己或许在哪裏、在很久以前,曾见过宁霜霜和松鹤。
思绪拉回,归山看着眼前与从前别无二样的松鹤,笑道:“我曾说,霜霜师妹要是有什么要求,我一定赴汤蹈火,我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帮到她的了。”
“我知道你已经守了霜霜师妹许多个日子,等之后她醒了,我一定去找你们喝酒,问问你怎么会喜欢那么闹腾的师妹。”
回到蓬莱,松鹤看见安静睡着的宁霜霜,忽然明白了归山的意思。
夏去秋来,天气渐渐凉了。松鹤开始往返与练功臺和后山,每天练三个时辰的剑法,然后回后山照顾宁霜霜。
相比之前,宁霜霜的面色红润许多,松鹤有时给她擦手,都能感觉到她筋脉的跳动。
秋天的蓬莱,山林飘黄,松鹤开始学了做饭摘果子。他再也不是之前常常握剑远远站着的模样,而是会为了洗菜摘果卷起袖子,时不时擦擦汗。
“最近过得可还舒坦?”勾华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松鹤连忙回头,水都来不及擦干,就先行礼:“师父好。”
“最近人间有小妖流窜惹事。”勾华递给他一本册子,“你或许想去一趟。”
松鹤接过来打开,上面标註的路线,赫然是当初和宁霜霜在人间游历走过的路。
“师父,这……”
“我收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勾华将手背在身后,“或许是天意吧。”
勾华道:“你放心,小十一在这裏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每天都会派人来照顾他,你总不会不相信你的亲师弟们吧。”
松鹤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宁霜霜,抿唇沈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松鹤就准备下山了。
临行前,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那本册子放在宁霜霜枕边。
不是怕她醒不来,是怕她不来找。
山下的日子十分无聊,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为了找妖,穿梭几个城镇。
松鹤想,或许是没有爱闹爱笑的宁霜霜在身边,连日子也过得无聊起来。
寒冬,他终于找到了那妖的踪迹,于是连夜往城裏赶去。
彼时正值佳节,即使在夜裏,长街上依然灯火通明,人生鼎沸。
松鹤坐在屋顶守株待兔,天上却开始下起雪来。
起先是一粒一粒地慢慢飘,到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落了。
街上行人铺子都拿出挡雪的东西来,松鹤发现一个铺子上摆着的糖葫芦,忽然动了心思。
他找了个偏僻角落落到地上,随手化出一件披风系在身上,然后径直走向那个小摊。
摊贩一边搓手一边往手心哈热气,见他来,热情招呼:“客官,买串糖葫芦呗,又甜又大,绝对好吃。”
摊贩常见的说词却让松鹤直接买了两串。
冰冰凉沈甸甸的糖葫芦拿在手裏,松鹤却不知道该送给谁。
行人路过都在回头偷笑,心想这个俊俏生怎么一个人站在雪裏发呆
不一会儿松鹤头上肩上就落满了雪,但他感觉不到似的,刚要抬脚往前走。
直到头顶的雪没再落下,他抬起头,一顶漂亮鲜艷的青色油纸伞悬在自己头顶。
“你说有话对我说,现在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偷吃糖葫芦。”
松鹤隔了很久才回头。
宁霜霜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眉眼灵动,笑靥如花。她穿着两人在蜀山流山镇穿过的那件青绿小袄,水灵灵看着松鹤笑。
松鹤盯着她许久,紧绷了很久的嘴角终于开始微微上扬。他颤抖着手往前递过一根糖葫芦:
“早就想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