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目光更加柔和,註视着他,轻轻嗔怪:“花遥,你还没回答——呃!”
姬月身体一颤,低头看去,一把火红的剑正插在她的心口,鲜血从伤口涌出,眨眼间便将白衣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花遥?”
“别用她的声音叫我。”晏扇挺
花遥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白衣女修,眼裏仿佛烧着烈火:“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冒充她?”
“姬月”不解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花遥,你在说什么?什么冒充,我就是我啊。”
女修眼中闪动着泪光,眉间带着轻怨,仿佛在问,为何要这么对她?
花遥脸色冰冷,眸中戾气更重:“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他拔出剑,再次捅进了女修的腹部。
“姬月”痛得一颤,神色更加哀怨:“为什么?留在这裏,和我在一起,不好吗?这裏有你想要的花,有你想要的剑……所有你想要的,这裏都有,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还不肯露出真面目吗?”花遥眼神冷漠,后退一步,抽出阳生剑,一剑削向“姬月”的脖颈。
眼看就要首级落地,“姬月”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她一把抓住削来的长剑,指甲变长变细,皮肤上生出青黑色的细密鳞片,脸也开始变形,眨眼之间,就从温婉的女修变了成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它张口嘶喊,嗓音凄厉,夹杂着蛇类的“嘶嘶”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我?!为什么?!!”
随着嘶喊,蛇怪用力抓紧手中的剑,火红长剑不停震颤,发出几欲碎裂的哀鸣。
花遥眼神一凝,抬脚踹向面前的蛇怪,在蛇怪伸出另一只手来挡时,一脚蹬在它的手臂上,借力后退抽出长剑,同时拉开距离。
瞥了一眼手中的阳生剑,火红长剑表面多出了几道裂纹,剑刃上也多了几个小缺口。
花遥收回目光,双脚一前一后分开,微微弓步,右手持剑,左手并指抹过剑身,摆出一个剑招的起手式,心中默念剑诀。
仿佛在回应着他,火红长剑微微发亮,剑身上的纹路一明一灭,渐渐和他的呼吸相一致,表面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补消失。
果然,和他料想中的一样。
他的阳生剑是千年玄铁打造的,裏面还加了极为珍贵的息壤,使得阳生剑具有了不断自我修覆的特性。
这种特性,最初是为了让阳生剑能够适应他的一切变化而存在的。
他最初见到阳生剑时,阳生只是一把不足半米长的小剑,随着他慢慢长大,剑骨逐渐凝实,阳生也慢慢变长、变重,永远都是最契合他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导致了他失去剑骨之后,阳生也跟着失去了灵性。
但是在这幻境之中,阳生却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阳生只会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它能重新显露出灵性,也就意味着,他的剑骨也回来了。
有了剑骨,阳生剑哪怕是碎成粉末,也能慢慢修覆成原来的样子。
指腹轻抚剑身,花遥眼裏闪过怀念,低声道:“阳生,又要麻烦你了。”
火剑嗡鸣,似是回应。
花遥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冷冷的看向对面的蛇怪。
蛇怪此时已经浑身覆满了鳞片,下半身化为粗壮的蛇尾,只有上半身还保留了人的模样,胸前和腹部的伤口已经消失,只有残留的污血证明之前受过伤。
它此时也同样在看着花遥,澄黄的竖瞳充斥着贪婪,裂开的嘴裏吞吐着蛇信,嘶嘶低喊:“留下来……留下来!”
若是十四岁的花遥在这裏,大概会吐槽一句“留下来当你的储备粮吗?”,但如今的花遥不会。
他一手执剑,目光冷静地註视着对面的蛇怪。
刚刚已经试过,他刺中蛇怪的心臟和腹部,对方都没有反应,只在他想要割喉的时候才出手阻拦。
那位置恰好就是七寸,眼前这东西虽然长得古怪,但看起来似乎还保留了蛇类的弱点。
此外,从蛇怪刚刚徒手抓剑来看,它身上这身鳞片的防御力也极强,若非雪魄那样的神兵利器,只怕根本破不了防,只此一点,就让它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力量大,防御高,自愈能力还强,棘手程度,放在整个修真界,都算数一数二的了,难怪幕后那人那么有把握。
倘若进入这裏的真的只是“唐尧”,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这怪物杀死。
一人一蛇无声对峙,都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蛇怪先忍不住了,一甩尾巴,就朝花遥扑来,它双爪前伸,尖利的爪尖闪着寒光,直直抓向花遥!
花遥一个侧身错开,又俯身摇闪、避过另一只抓来的利爪,趁蛇怪中门大开的空檔,弓步向前,阳生剑直刺蛇怪胸口,却未能没入,只是发出“当”的一声,便顺着鳞片滑开。
这一招只为验证心中猜想,见果然破不开蛇怪皮甲,花遥立刻收剑,原地跳起,躲避下方扫来的蛇尾。
跃起之后,花遥踩着旁边的树借力,从蛇怪头顶翻到它身后,一剑劈向它的七寸!
蛇怪一尾扫出,还未来得及转换身形,后颈就挨了一剑,虽然有鳞片防御,没有受伤,却也疼得“嘶嘶”抽气,怒吼一声,再度朝花遥扑去!
花遥再次躲开,仗着灵活的身法,游走在蛇怪身周,不时给出一剑,招招击在七寸之上,奈何蛇怪防御太强,数次命中同一个地方,也只是让七寸的鳞片多了点白痕。
砍中这么多次,对方却连皮都没破,若是一般人遇见了,难免心生气馁,花遥却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只怪物优势很多,缺点却也相当明显,那便是迟钝。
招数势大力沈,相对应的,惯性也会变大,惯性一大,动作衔接就会变慢,破绽也会变多,因此,只要保证不被它打到,后面慢慢磨便是。
其实真要论起来,蛇怪的速度并不慢,算得上修真界一流水平,如此快的速度,加上能生生捏碎阳生剑的力道,谁来了都得头疼。
能完美躲开蛇怪的攻击,还每每找到空隙反击的,整个修真界也就那么几个,花遥恰好是其中之一。
当年他独自一人,面对半个修真界的追杀,都毫不露怯,还能屡屡反杀,如今在这幻境中,他不光变回了全盛之姿,还重新拥有了剑骨,若是一只蛇怪都对付不了,那也太可笑了。
因此,一边躲避蛇怪的攻击,伺机出剑,花遥还能一边分心想着殷千阳现在在哪。
消失之前,殷千阳一直在他身边,想来应该也进了这雾中,就是不知道他那边遇到了什么,还有一直没回来的赵瑜,是不是也在迷雾裏……
另一边,蛇怪已经出离愤怒了。
它已经在这裏待了很久,也饿了很久,好不容易进来三个人,结果一个心裏没什么痛苦的事,根本就触发不了幻境,它挣脱不了此地主人设下的束缚,只好离开。
一个虽然陷入了幻境,但清醒的却很快,穿的白白的像冬天,眼神也冷的像冬天,手裏的剑还莫名让蛇害怕,感觉靠近就会死,吓得它没敢变身就跑了。
最后一个黑不溜秋,闻起来也苦苦的,看着就不好吃,但有的吃,总比继续饿着好,而且这个人类还会被变身的它蛊惑!
它期待地不得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正要下嘴呢,结果这个人类居然骗蛇!捅了它两剑不说,还跟个虫子一样在它身边绕来绕去,打它的七寸!还打了好多下!
蛇蛇很生气!蛇蛇要发火了!
蛇怪嘶吼一声,一爪子抓向花遥,趁他躲避时,扭头一猛子扎进了小溪裏,消失不见。
看着那巨大的水花,花遥挑了挑眉,逃了?
他没有贸然跟着跳进小溪,而是打量着身边的环境。
这处小院和桃花村的那个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门前的小溪,刚刚蛇怪也跳进了小溪中消失,一切仿佛都在说明问题出在那条小溪上。
但,看了一圈,花遥将目光放在了院中的桂花树上。
走到桂花树前,花遥看了一眼面前的树。
高大粗壮、枝叶葱茏,也和桃花村院子裏的一模一样。
【你看,你说的地方,我找到了。】
可惜,找到它的人,不是他的月儿。
长剑挥出,桂树轰然倒地。
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响起,周围的景象如水波一般淡去。
四周重新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望着眼前的白雾,花遥心中毫不意外。
从阳生剑到他的剑骨,再到蛇怪消失的方式,这幻境中的一切都很合理,除了这棵桂树。
桃花开在春天,地上的草也长在春天,既然是春天,桂花又怎么会开?
看了看周围,那块刻着诗句的石碑就在他身边,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跨过去。
站在石碑旁边,花遥考虑着要不要再进去一次试试。
他在白雾裏走了这么久,对怎么出去没有一点头绪,唯一遇见的活物就是那只蛇怪,说不定它就是线索,杀了它,也许就能离开这裏。
正当他抬脚想要迈过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花……遥?”
那声音低低的,透着犹豫,又有些不可置信,比起呼唤,更像在确定。
花遥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裏的阳生剑,但下一瞬,他又放松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来人。
还想着去找它,没想到居然自己回来了,也好,既然装成这个人,那他就更想杀了。
看着不远处走来的“殷千阳”,花遥没急着动手,蛇怪皮糙肉厚,要是一下没能杀掉,怕是又要被它逃了。
对面,“殷千阳”慢慢走到他身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许久,又落在他手中的火剑上,眸光黯淡了一瞬。
果然是假的。
花遥心道,要是真的殷千阳,只怕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就要提剑杀过来了。
他想看看这怪物又想做什么,便不做声,只回望着“殷千阳”。
谁知“殷千阳”却只是怔怔看了他一会儿,便垂下眼,越过他,朝前走去。
花遥微微挑眉,跟了上去。
越过石碑,先前的挤压感没再出现,四周依然是一片白茫茫。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走,一个跟,“殷千阳”一直没停下脚步,花遥便也耐心跟着。
左右他也不着急,这怪物既然不准备逃走,那他便跟着,看看它到底想去哪。
大雾笼罩,四周一片寂然,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许久之后,“殷千阳”忽然站定,轻轻道:“你还不走吗?”
花遥挑眉:“我走不了。”
“为何?”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为何……找不到路?”
花遥嗤笑一声:“你把我困在这裏,倒来问我吗?”
“殷千阳”安静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嗓音似乎有些哑:“抱歉,我无法让你离开。”
“哦?为什么?”
“殷千阳”背对着他,花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低的声音:“……我忘不了你。”
花遥有些无言,见过对盘子裏的菜表白的吗?他今日见到了。
他冷笑一声:“忘不了我,便要杀了我?”
“殷千阳”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丝涩意:“我从未想过要那么对你……”
花遥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你在这做什么?”
“殷千阳”沈默片刻:“……找人。”
“找谁?”
“唐尧。”
花遥倒也不意外,幕后那人本就想对唐尧下手,用蛇蛊偷袭不成,再给蛇怪下令很正常,只不过,这怪物看起来好像还不知道他就是唐尧?
花遥有点奇怪,它不是已经窥探了自己的记忆?莫非,只是在单纯模仿殷千阳的伪善?
他瞇了瞇眼,道:“你找他做什么?他和我一样,在‘殷千阳’这个人眼裏,不过是个工具,跟一只猫,一条狗没有区别,有用的时候,就关心两下,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不是的。”“殷千阳”低声道,“我从未那么想过,遥儿……”
“住口!”
花遥蓦然暴喝一声,眼神一瞬间森冷无比,一字一顿:“不想死,就不要这么叫我。”
“殷千阳”沈默下去。
花遥拔出剑,搭在他的颈边,冷冷道:“让我出去。”晏膳艇
“殷千阳”依旧沈默。
花遥冷笑一声:“不答应?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花遥手腕发力,阳生剑骤然抹向“殷千阳”的喉咙,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皮肤,正要深入肌理,却在下一瞬被一道银光撞开。
花遥后退一步,看着剑刃上慢慢愈合的细小裂痕,眸色微沈,这幻境倒真有一手,完美覆原了他的阳生剑不说,连雪魄剑的无坚不摧都能幻化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雪魄剑。
星银长剑静静悬浮在空中,周身笼罩着星辰般的光晕。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剑柄,剑尖慢慢上移,最终,指向了花遥。
“殷千阳”垂眸看着手裏的剑,黑眸沈寂,透不进一丝光亮,他轻声道:“……你该走了,唐尧……还在等我。”
花遥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殷千阳”脖间,那裏,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流血,鲜血不断流出,将剑修的衣领染红了一片。
他又看向“殷千阳”的脸,视线落在那双黯淡的黑眸上,心底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熟悉。
一些模糊的画面隐约闪过脑海,仿佛曾经也有个人这么看着他,但又好像有哪裏不对。
似乎……这张脸不应该这么干凈,而是带着许多血,这双眼睛也要更红一些,有什么东西从这双眼睛裏落下来,滴到自己脸上……
模糊的画面渐渐从记忆深处浮现,花遥正要抓住这一丝灵感,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仿佛闷雷般的声音伴随狂风一同席卷而来,将浓雾都吹散了大半,某种无形的威压转瞬之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花遥眼神一凛,脑中画面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朝响动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一眼,花遥便瞳孔微缩,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震撼。
远处,一只庞然大物从地面上升了起来,在散去大半的薄雾中,花遥能很清楚地看见那青黑色的巨大蛇躯,和两只硕大无朋的澄黄竖瞳。
巨蛇矗立在大地上,庞大的身躯缓缓游动,暗红色的蛇信吞吐不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它转过脑袋,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看到花遥,那澄黄的竖瞳就剧烈收缩了一下,几乎缩成一条细线,蛇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愤怒,张开大嘴,朝花遥猛地嘶吼一声。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隔着这么远,这边的两人都能感受到巨蛇的暴怒。
“殷千阳”微微皱眉,上前一步,站在了花遥身前。
花遥却楞住了,他楞楞地看着远处的巨蛇。
青黑色的鳞片、澄黄的竖瞳,还有巨蛇刚刚背对着他时,七寸处放大版的剑痕……
一切都在证明,远处那条大得离奇的蛇,才是他要找的蛇怪。
那么,面前这个将自己挡在身后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已经榨干了,明天没有_(:3」∠)_
感谢在2023-12-11
19:13:56~2023-12-13
19: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燕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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