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你!”童歆捏了手机,声音被风打散,碎出苦涩的味道。她靠着身后的树干,抬头望着黑漆漆的一片天。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过,即使尹湛那样难堪的分手,她都不曾是现在这种漏洞百出的脸,或许已经是积怨太久,兜不住了。
电话那头有温热低沈的回答:“你在哪儿?”
童歆报了地名,又突觉落寞,索性改成了许久不去的一家酒吧,那裏有一枚长相酷似尹湛的调酒师,造出来的液体甚为销魂。她说完地址,叫了车,一路飞奔。
等沈玄摸索着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喝得昏天暗地摇摇欲坠了。望着朦胧的人影,童歆张开双臂,跌进他的怀裏。她垂着脸,依旧是天真的笑容,好像借酒消愁这种事从未发生。
“我爸嫌你老!你为什么比我早生那么多年?”她抓住沈玄的衬衫,沿着他的胸膛往上爬,柔软地攀附在他的怀裏。
沈玄低了头,望着面前这张一捅就破的脸。
她的伪装是那样不堪一击,仿佛坠在脸上的那顶面具随时都会跌落。他伸了手,缠住她的腰身,害怕她就此溺死在自己的怀裏。那种绝望的眼神,在黑漆漆的眸子裏沈浮,让人连安慰都无从下手。
不记得是第几次看见她这种醉酒的模样,好像每次的失态都不曾留有不好的映像。她的笑容已经根深蒂固,偶尔的撒娇耍小性子倒变得难能可贵。就像现在,能够毫无顾忌地隐逸在他的怀裏,却是最自然的状态。
沈玄要了一杯威士忌,慢慢抿了一口。浓烈的味道直直地淌进心裏,回味无穷。童歆从他的臂弯裏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唠唠叨叨:“老爸说……尹湛是个……臭小子……他是混蛋……他不仅伤害了我……还伤害我的……老爸……他的钱……我给的……那些……可以盖一座……幼儿园……幼儿园了……可是……他到最后……都没有还……我想要……要回来……都没有……机会……我……我恨……可是……恨不起……来……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一根……刺……长在心裏……拔不出来……疼的……时候……很疼……不疼的……时候……就是……一根普通的……刺……”
她说话的语调很是缓慢,不像陈述更像是发洩。那些往事,都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抖露出来,让听得人当成笑话。沈玄已经习惯她在喝醉的时候总是不厌其烦地念叨着关于尹湛的点点滴滴。好像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倾吐出来,不再憋屈自己。他揽了她的头,往自己的心口上靠了靠,有些话,连他也不想听了。
童歆被他的拥抱禁锢了呼吸,她仰着脸,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沈玄喝完一杯酒,扭身望着怀裏渐渐没了抱怨的人。直起身付了帐,抱了她往外走。童歆傻呆呆地冲调酒小哥招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往沈玄的怀裏蹭了蹭,揪住他的脖子嚷:“我不要回家……不回家……”
“那就回我家!”沈玄没有看她,轻轻地将她塞进车厢,并细心地附身帮她绑好了安全带。
童歆慵懒地往后陷下去,瞇着眼睛嘟囔:“咱们去帝国酒店吧……总统套房的床特别大……我以前经常……和他……一起去的……顶楼的……飘窗……能看见……公园的……喷水池……”
“你老实待着,不要张牙舞爪地耍酒疯!”沈玄发动了车子,方向却是回家的。他不想折磨童歆的灵魂,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安慰,不是宣洩。
可是,童歆却猛地转身,抓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嚷道:“你喜欢我吗?我嫁给你好不好……”
沈玄楞了一下,木呆呆地转头,却撞上了她的笑脸。童歆龇着牙,毫不矜持地扒开自己的衣领,露出明晃晃的皮肤。晃着脑袋嘟囔:“帝国酒店……我要去……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跳车……”说罢,还真的伸了手臂去拉车门。
沈玄一惊,马上答应:“去……去的!”
童歆安静了下去,开始讲述她和尹湛的相识,那场一杯奶茶引发的血案。讲着讲着,突然潸然泪下。泪眼婆娑地望着帝国酒店的霸气大门,骂道:“该死的回忆……怎么……还这么清楚?”
沈玄抱了童歆,按照指示入住顶楼的总统套房。童歆一见雕花大门洞开,推开沈玄撒丫子冲了进去,呼啦啦地跳上宽阔的大床,瞬间就扒光了衣服,四仰八叉地躺进了被窝。末了,还露着光洁的大膀子叫嚣:“这个……床……睡着……舒服……”
沈玄嘆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掖掖被角,和蔼地拍了她的头咕哝:“乖,睡觉吧!”
谁曾想,童歆却马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二话不说紧紧地搂住了沈玄的脖子。一股窒息的酒味扑面而来,他僵硬地挺着身体,等待她的进一步动作。
本来以为她只是胡闹,却不想有温柔且诱惑的嗓音绕上他的耳膜,他听见她说:“你……怎么这么没有……情趣啊……难得我都……扒光了……”
沈玄依旧僵硬,不说话也不动。好歹他也是男人,理性和欲望之间的折磨煞是恐怖,纠结得过程也格外长远。
童歆见他没动静,干脆松了些力道。瞅准时机,沈玄快速转身准备逃跑。童歆从背后抱住他,从他那紧绷的后背裏探寻紧张的气息。
空气慢慢松懈,流动得速度似乎都在减慢。屋内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够听见,冥冥之中只有童歆那幽怨的声音在回荡。
她说:“你能不能让我忘了他!”
沈玄为难地覆上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转了头,问道:“你准备怎么忘?”
他的声音像表情一样僵硬,或许在压抑着心底的欲望更或许在质疑童歆的用心。总之,他只是看着她,读不出任何一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