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歆瞇了眼,皱了眉,卡在嗓子眼儿裏的声音像是长了翅膀,体型庞大地堵住了喉咙。她纠结地鼓着嘴,将哆嗦的唇瓣聚拢成“o”型半响才挤出几个硬邦邦的字:“你怎么好意思出来见我?”
对面一袭长款白色西装款款而来拥有天使美貌贵公子气质的尹湛只是敛了职业性装蒜的笑容,尴尬地将她望着。两个人久久无法释怀,终于抱头痛哭。童歆拍着他的后背,狠狠地砸出“轰隆隆”的响动:“你……洗澡的时候脑袋裏进洗澡水了吗?妈妈才入土多久你就干出这么没有人类智慧的事情?”
可能是童歆下手实在很重,尹湛的脸被砸出憋闷的红色,整个眼眶裏都几乎要流淌了不轻弹的泪水。可是,即使后背被砸出大窟窿他都不曾放开抱着她的手臂。两个人就这样在青天白日之下搂搂抱抱了很长时间,直到服务生小弟郁闷地扯出笑脸,嘟囔道:“夏商哥,客人……等了很久!”
“让那个人滚蛋,今天我把他买下了,要多少随便拿去刷!”童歆咬了牙,甩下一张金卡,拽了尹湛的胳膊就往外冲。服务生小弟接住下落的卡片,想要出手拦截,却发现两个人已经上了车,驰骋出去了。他僵了一下,才恍然反应过来,门那头还有一个貌似更加有钱的同伙。
童歆把车开到了120迈,飞快地疾驰过马路。身边缩在副驾驶上的尹湛脸被吓得更白,完全没了血色。本来,童歆刚拉了他的手时,他还以为这是旧情覆燃的前兆,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地盛开了很大一朵。可是见识了童歆这种霸气的车技,整个脑袋也跟着快速运转,他想明白了,自己高估了她的心情。
果然,停车的地方不是宾馆酒店,而是尹妈妈的墓园。童歆停了车,把尹湛拽出来,执子之手将子拖走,直接扔在了墓地的石碑面前,指着默哀的照片歇斯底裏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脸面对九泉的父母,你这个不孝子,如果妈妈看见你这种德性,恐怕都会被气活了。”
尹湛双膝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只觉突突的疼痛从膝盖往上窜,他听着童歆毫不留情的训斥,只能像孩子一样缩着头,卑微地偷偷揉捏着受伤的膝盖。
童歆泪眼朦胧地盯着照片,转而变成哭诉,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嘟囔:“妈妈,这个家伙变成这样让我实在没有脸替您教育他,我都觉得,骂他的话都是抬举他,您说我要怎么做您才不会怨我?”
微风习习,吹在脸上却是热辣辣的疼痛。童歆吸吸鼻涕,转了头,却撞上尹湛憋着的笑脸。她诧异地瞪大眼,甩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只可惜,尹湛眼疾手快地拦下她的手,钳制了冲动的动作。
童歆翻着眼白,唇齿间喷薄欲出的话语,却被突然落下的呼吸牢牢堵住。她挣扎着,想要甩开近在眼前的脸。只可惜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往往在强势的占有面前对比悬殊。童歆最终都没能逃脱某个杀千刀的家伙回味无穷的吻。当她被松开,想要再次甩手扇他大脸的时候,却听到了虔诚的道歉。
他说:“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不想对你说是因为怕你生气,所以我先道歉,你就当没见过我好了。我也不希望用现在这种模样遇见你。”
“收起你那骗人的把戏,我又不是傻子,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是死是活和我有半点干系?”童歆想要挣脱他的手,用力地掐了他一把,自认为力道不小,却只换来尹湛的一丝痛苦神情。他不松手,反而把她拉进了怀裏。
不曾想再次体会到他的体温和心跳竟然是这么戏剧的场面,萧索凄凉的墓地裏,温婉寂寞的尹妈妈遗像前,两个四年未见的变心情人居然还会你侬我侬地抱在一起。阳光在他们的影子裏流淌,温馨了风的颜色。
童歆渐渐放弃了挣扎,换了一种相对温和的语气,她问:“你是缺钱吗?还是欠了赌债?或者吸毒?再不就是勾引有夫之妇被人家丈夫追杀?”
尹湛听了耳边的话,渐渐露出甜丝丝的笑。她的问题虽然天马行空,却依旧有关心的味道。至少,她没有把他当做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她还可以冲他大吼大叫,发脾气耍性子。这些被骂的感觉,都让他无比怀念和珍惜。其实,自己一直都在利用她,把她当做限制自己的规则,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童歆听不见他的心情,也不想分析他那紧紧抱着自己的动机。在她的眼裏,他现在抱着的是一迭厚重的rmb。所以,在听不到回答和任何话语的时候,她张大嘴,咬了尹湛的脖子。
她下口不轻,秉持着自己那种没轻没重的风格,在尹湛的脖子上烙下了一圈圆滑的牙齿印。疼痛中,他只好松手。
童歆叉着腰想要再训斥他一会儿,可是被他的温度沾染的皮肤却没来由地颤抖起来。她怕自己被同化,被无端的回忆影响,干脆转了身,逃跑了。
被独自扔在墓地的尹湛靠着墓碑喃喃自语:“想不到,你都没什么变化!”
在爱情的关系裏,所有人都敏感得朝三暮四,就像饱经沧桑四十多年的沈玄,在看见童歆那双魂不守舍的双眼后,马上嗅出了尹湛的味道。他比谁都清楚,能够影响童歆的男人只有一个,哪怕是阴魂不散的影子都能轻易左右她的目光流转。所以,在晚饭的时候,他说了沈维夏在上海举办的演唱会,并且坦言自己因为公务缠身不方便去给他加油打气,怎么说也是自家孩子,扔在那种地方放任不管着实不妥,只好为童歆买了机票,定了个监督沈维夏的任务。
童歆没有多想,只是纳闷地问沈维裏:“老玄他什么时候这么热爱挣钱了?”沈维裏仅仅是摇了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闪闪烁烁没有焦点。童歆撇撇嘴,懒得思考沈家人大脑深处皮层的运动规律。想到留在这裏也要面对尹湛做鸭子这种烦人的事件,还不如陪沈维夏玩儿几天,先散散心回来再收拾他。
所以,当即收拾了行礼,带着游玩的心投奔沈维夏去了。说到童歆这个继子,着实有些尴尬。后妈比自己大了五岁,往一块一站明显就是姐弟,或者沈维夏偶尔学了他爹颓废起来,完全就是兄妹,怎么着都不像一个家出来的母子。
当初童歆决定嫁给沈玄的时候,沈维夏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他的理由非常客观:“要是让朋友知道我爸娶了个童妻,外人还以为我也遗传了老爸是个萝莉控基因,这种认识太影响我未来的人生了。”童歆和沈玄也当即对他的质疑作出了解释,并且承诺,只要是面对沈维夏的时候,童歆一定要竭尽全力老上十岁。可惜这个承诺没怎么实现,沈维夏就考取了国外的艺术大学,漂洋过海念大学去了。
这漫长的三年,童歆见过他本人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没办法轻易打扰。这次的演唱会,童歆只当是去见老朋友,散散心而已。
飞机飞到上海已经入了夜,童歆叫了司机直接把她送去宾馆,可是路遇车祸不吉利地堵了车,一气之下,她决定掉头往回,直奔沈维夏他们乐队租住的公寓,就此借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