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调侃还是夸奖,沈维裏分不清楚。以现在的心情,童歆应该很郁闷很伤心才对。可是她却只胡说着别人的事,完全没有露出一点委屈。
或许是揣摩童歆的心裏揣摩久了,沈维裏竟然忘记了说话,只呆呆地维持着手裏的动作,整个人过分心不在焉。
童歆用肩膀撞撞他,小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谢你还能为我着想。不过,比起我的事,我更担心你。”
这一次沈维裏停下了动作,慢慢扭头望过来,眼睛在镜片后躲躲闪闪。
童歆努力笑得轻松,微微带着请求的语气小声道:“是时候回家了吧,沈家不能没有你。我终究是个外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管沈家?”沈维裏瞪了眼,伸手抓了童歆的肩膀,语气裏充满惊愕。
可是童歆却不以为然,凝着他的眼解释:“现在,需要处理的事太多,总要慢慢来啊!就算是帮我,回家好不好。”
“你忘记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沈家了?”沈维裏垂下手臂,目光锐利地刮过她的脸。有生疼的痛楚一点点扩散。
童歆嘆了气,整个人蔫儿了下去。她撑不下去了,觉得心臟在一寸寸溃烂,视线裏只有摇摇晃晃的淡漠意识。如果再这么耗下去,她会晕倒,她会就此一睡不醒。所以,在睡着之前,还想让沈维裏看在自己很可怜的份儿上良心发现,不再闹别扭,大家友好相处。这样,她也能晕倒地心安理得。
可是,沈维裏真是顽固到了极点,楞生生耗光了童歆的毅力。她软软闭眼,只能不醒人事了。
不知道经过了几天几夜,总之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当童歆睁开眼,收纳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阳光时,连心情都是透亮的。她伸了懒腰,却发现胳膊上插着管子,喊了一声才有护士进来询问。紧接着医生护士哇啦啦进来一片,围着她又是翻眼皮又是量血压量体温的,一阵忙乎之后,医生才如释重负地嘟囔:“一切正常,很快就能出院了。”
童歆皱皱眉,拉了医生的手臂问:“这裏是医院?”
医生点头,冲她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倒还挺帅。童歆红了脸,羞涩道:“那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医生顿了一下笑逐颜开的表情,急忙附身问:“你不记得了?”
童歆摇,只觉脑袋裏一片空白,有些害怕这么红果果的眼神。
“那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医生和护士突然死气沈沈地靠过来,全部惊慌地望着她。
童歆微微一笑,非常坦白地摇头,说道:“我不记得了,正好想问你们我是谁呢!”
就此,童歆的荒诞人生告一段落,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的亲人朋友,甚至忘记了那个割舍不掉的初恋。她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就变得孑然一身,轻松自在了很多。
沈维裏接到医院的电话飞奔而来时,医生只为难地告诉他,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因为压力和心情的关系,爆发了选择性失忆。凡是不愿意记起的事情,全部忘得一干二凈。
医生还担忧地问:“这种病以前有病根的,应该不是第一次发作。如果她本人不愿意想起来,就难办了。”
沈维裏目光呆滞地瞅着医生,脸上冷冷地翻过浅白的表情。他好像恍然想起,童歆的记忆力从来都不好,还经常嗜睡。如此,竟是一种疾病。想她总是替别人操心,却终究怠慢了自己。
他听医生说完,来病房看童歆。她正坐在病床上一边玩儿手机一边和护士从容地聊天,摸样一如既往的天真活泼,却是没见过的一尘不染。
护士见到沈维裏,客气地打招呼。童歆也歪了脸看过去,却是完全陌生的眼神。
沈维裏靠过来抓她的手,却被惊慌地躲过。他听到她用熟悉的温柔嗓音说:“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耍流氓呢?”
沈维裏不甘心地扑上去,扯过她的胳膊问:“你不认识我了?”
童歆瞪着眼睛摇头,错愕道:“那个赵医生说我失忆了,你可能是我失掉的一部分吧。你认得我?”
沈维裏点头,慢慢松开手,苦着脸挤不出微笑。他知道,童歆受了太多苦,迟早会崩溃,如今忘得一干二凈也难得是件好事。可是,他就是放心不下,害怕她适应不了现在的生活。所以,只能蓦然地将她望着,半天没蹦出一句话。
童歆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表情尤为奇怪,说纠结吧还有些坦然,说坦然吧,又有股难过。总之,就是让人不舒服。她倒回病床,眨着眼睛无辜起来:“我说,你是谁?是我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