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白光也在他的笑容裏隐了惨淡的样貌，不胫而走。风是暖的，有些痒痒地拂过彼此的脸颊，童歆竟然觉得脸上的温度有些烫。她诧异地瞪大眼睛，心下纳闷：又不是啥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为啥会脸红之类？难道是太久没有恋爱，小女生情结坏死了？
尹湛不知道她的心裏正在与少女情结搏斗，只觉她愿意继续听下去就是对他的最大恩惠，所以清了嗓子，继续：“要和你离婚只是逼不得已，毕竟我不想你因为我和云景秋的孩子受到伤害。我知道，你会让我拯救她们母女。一旦我不愿意，你肯定会嫌弃我没有爱心。如此，即使是痛苦，你都要挺着，这样对你太不公平。所以，那段时间，我反而没有信心可以给你幸福。”
“关于这段，你确定不是受了沈维裏的教唆？”童歆听来，这段往事的解释有点含糊，充满了敷衍的情绪。
“他只说，能够给你带来幸福的男人不仅我一个。所以……”尹湛垂下头，慢慢陷进无信心的黑暗境界。
童歆欠身过去，狠狠地拍了他的脑门。骂道：“什么鬼话你都信，你有没有脑子，我是不缺男人，可是我爱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到底是在纠结什么？连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也不信？”
尹湛被她的吼叫骂醒，慢慢抬起脸，眼神也开始由涣散的褐色变成明亮的桃粉色。他几乎捧着自己的脑袋，像个向暗恋对象表白成功的臭小子一样，闪着桃心眼嘀咕：“你是说，你一直是爱我的，对吗？”
童歆瞬间无语，当即扔了他的手躺回被子。冷哼道：“真是没办法沟通，你是睡眠不足吧，赶快回去休息吧，我不想和没带脑子的人谈话。”
尹湛连连点头，心情却是大好河山。他欢快地转着轮椅，滚出了病房。
待屋内的空气渐渐平和，有和煦的阳光味道时。童歆才仰躺着露了笑容，她虽是嫌弃尹湛的孩子气，却止不住颤抖地想，难得他有心坦白，再不原谅他，就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现如今，她终究不再是挥霍青春时光的年纪。有些事，似乎早有定数，只是迟来了很多。她受过的伤害，尝过的苦痛，都不算什么。最让她受不了的，其实就只有尹湛的不信任。
第一次爱上他，是真的爱了，虽然结局仓促。
第二次爱上他，是真的想爱了，虽然结局不了了之。
第三次爱上他，是真的不想爱别人了，虽然结局很平淡。
但是，她累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可以如此折磨两个人的你侬我侬，如果彼此都被折磨残了，人生就太可悲了。
她想着想着，渐渐露了笑，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见阳光下有一坨茁壮的影子飘乎乎罩下来。童歆眨眨眼，见光圈裏一张近乎透明的脸正在溶解。逆光分辨了很久，才唤出一句：“老玄？是你啊！”
沈玄走过来，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童歆坐起来，仰面望过去，笑着问：“前几天太乱了，都忘记欣喜你醒过来了。你不知道吧，你躺在医院裏的那些天，我把你当成了出气筒，有什么心事都倒给你听。现在看来，没有留下后遗癥真好，万一被我污染闹个抑郁癥就麻烦了。”
沈玄见她精神饱满，心情大好。也算放心了，便坐过去，随意聊起来。
恢覆记忆的童歆笑得多了，抱怨少了。
身边的人也难得清醒，大家都想得少点，或许就没什么大事了。
沈玄小坐了一会儿，看表说开会时间到了，便离了医院。
童歆送他进电梯，瞧着熟悉的背影竖大拇指：“挺好，有了成熟男人的样子，那一觉没白睡那么长时间。”
沈玄憋着笑，扭曲了嘴角，回道：“也就你敢没大没小的这样说我。”
童歆嘟着嘴装可爱，扭着腰嘲笑：“谁让我不仅做过你的老婆还做过你的女儿，甚至过几年比你那几个儿子都成功。到时候，你多骄傲，不要把嘴笑烂才好。”
沈玄晃晃头，甩掉无奈的黑线，按了电梯钮。
童歆在走廊裏吹着风，笑容像风干的花有些时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