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分离
海远跟路野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路野跨上摩托就走,一路闯灯回到川菜馆,上二楼见柳云跟海珍都在。
马叔跟马琳琳不知道在哪,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马叔为了保护马琳琳的世界观把她带出去了。
海远几步走跟前问:“怎么了?”
柳云豁然站起来,一巴掌朝海远扇过去,海远一惊,但没躲。
柳云手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手臂不停地发抖,半天还是举着。
路野霎时间反应过来,向前一步想拉开海远,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路野不能动,不能这个时候还要护着海远,会更加刺激柳云。
这个局面已经很明显了,柳云知道了他俩的事儿。
柳云到底没打下去,怎么打得下去呢。
小时候那么可爱,白得像块奶糕一样的小男孩,粘着她,搂着她手臂喊妈妈,软软的,一有要求就撒娇,撒娇的时候头蹭过来。
发丝跟他的小脸一样软。
后来长大了,出事了,变得封闭而暴戾,成为一个陌生寡言的少年。
她无数次想是不是因为她不在。
要是她在旁边,会不会不至于这样。
海远不至于被海成孝逼迫到放弃自己的人生。
她缺席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拿什么资格打他?
可是她太难过了。
这他们两个孩子,那么优秀的孩子,怎么能是同性恋呢?
柳云手指颤抖着指路野,伤心到顶峰,说:“小野,你怎么能这样啊?我那么信任你,阿姨这些年……没有对不起你啊。”
海远猛地抬头说:“不是他,是我。”
“你!”柳云歇斯底裏,但依旧不忍心对海远说重话。
柳云眼泪迅速蔓延出来,捂着胸口捂着胸口揉着,所有的话跟伤心一块堵住胸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海珍泪流满面,站起来扶住柳云,劝:“妈,这个没事的,很正常的,您先休息一会儿……”
柳云整个人靠在海珍身上,哭出来,轻声呢喃:“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妈,”海远死咬着牙绷着自己,终于绷不住,哭腔溢出来,“你不要这样……”
柳云一点力气没了,腔子裏喷薄出一句话,她看着两个少年说:“能改吗?”
海远开始发麻,全世界的人戳他脊梁骨他都不怕,如果是海成孝站在跟前要打死他,他反而可以更理直气壮。
什么风浪都可以,他都可以傲然面对,但不能是眼前这种。
海远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他迅速麻痹,不能动,不能说话。
路野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沈默。
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一个可以科普爱情不分性别的场合,也不是宣扬个体自由,同性恋爱无错的时候。
这是一个母亲因为接受不了孩子不同寻常而哭泣的时候。
他们什么道理都不能讲,只能接受。
他们什么都没说,所以柳云听懂了沈默裏的意思。
——我们改不了,但是我们也不想让你伤心。
柳云哭着捂住脸,断断续续说:“我那么相信你啊小野……你怎么能这么对阿姨啊?”
整个晚上的煎熬让路野跟海远没有办法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海珍劝柳云进屋了,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
天快亮的时候海远轻轻牵住路野的手,说:“路野,叫我。”
路野摩挲他手背,叫了三声。
海远笑了笑,说:“野哥,我们没有错,只是他们不知道。”
路野嗓子沙哑,说:“我知道,我只是心疼你。”
路野把所有的锅都包揽,他跟路德正以及柳云都说是他先动的心,是他先迈出的那一步。
海远说不是的,路野是他主动喜欢的,他就是喜欢路野,就是要跟路野在一起。
他只是不想让她们这么难过,但是不代表他就要放弃他的喜欢。
路德正反应最淡,也许他早就看出了端倪。
只是他们都在等时机,等过上一些年,两个孩子离开了家,彼此没了那么大的牵绊,等过上一些年,人们不会觉得两个男孩相爱是天理不容。
路德正劝老邻居说他们不是错与罪。
人这一辈子,真心就那么点,能遇上把真心全部拿出去的人,明明是那么可贵的。
就别阻拦了,慢慢接受吧。
柳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因为这件事她大病一场,菜馆关了整整半个月。
柳云不让海远再去锦绣花园住,要他回到同福街。
这些天柳云瘦了一大圈,咳得话说不出,海远不能这个时候跟她犟,他放了学就回同福街,也不住校了。
高三不住校的同学增多,所以他也没有引起什么关註。
马叔反倒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反应没那么强烈,甚至偶尔还会劝一劝柳云。
但这种根深蒂固的观点,没那么容易撼动。
周末马叔去押海远回家,回到家听见人说外头巷子裏停了辆豪车还跟着开了几句玩笑,到了家上楼,马叔一眼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跟御驾亲征似的。
海远抬起头,海成孝闷着脸站起来,走海远跟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海远仰着头承受了这一巴掌,然后默默看着海成孝。
从小到大他吃喝不缺,过得体面,这都是海成孝给的。
所以海成孝要打一巴掌,他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