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远把装鸡蛋糕的塑料袋挂在葡萄架上攀爬的藤枝上。
人头不用点了,七个,九龙头竟然是七个,怎么不改名叫葫芦娃或者七个小矮人。
葫芦娃们有一种要手刃仇人的仪式感。
海远只觉得很无聊,非常无聊。
倒不是打架本身无聊,毕竟张得志把路野划伤一礼拜都还疼着,他没有打算放过张得志。
就只是打架就打架,能不能不来这么多花架子啊。
海远从小下棋,註意力十分受控,所以他能够随意控制自己,无聊的时候可以按需走神。
等他回神听见张得志说“江湖规矩……”的时候,一个没忍住笑了。
葫芦兄弟裏头唱黑脸的那个瞬间暴跳,就要出手。
海远放空的眼神霎时聚焦,人渣太多了,真想一键清空。
这次必须清空了,不然天天磨。
磨他就算了,折腾路野就不好了,毕竟小野哥要上好大学,时间不能浪费在这种破事儿上。
海远说:“直接打吧,你们一块来,江湖规矩我不想听,带刀的直接亮,有这时间早打完回去泡脚了。”
海远说完:……
为什么他不知怎么想到了路野,就说出了泡脚这种词汇。
一个好好的酷哥,进入了老年养生局。
泡脚实在是过分嚣张。
“操.你大爷的。”张得志的小水果刀冲海远挥来,海远格住他手腕猛地一拧,都是巧劲儿,刀直接甩飞,差点误伤一位葫芦娃。
然后海远顺势拽住张得志的小臂往自己左边一带,左脚向后稳住,抓住张得志就跟麻袋一样翻了过来。
过肩摔,干脆利落。
张得志触地,重重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跆拳道基本功,一般学过的人这会儿就要上腿绞拧了,但是张得志毕竟不是从小打架打大的,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儿,懵了,骂操。
海远也操。
怎么感觉他手腕拧转那一下,有点太极裏的云手的感觉,他就被路野摁着学了一次啊,别是什么武学奇才吧。
海远下手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几个葫芦娃扶人的扶人,上手的上手。
七手八脚的乱套,海远踹、砸、闪,也很忙,竟然还被偷袭成功,下巴挨了一拳。
他这时候并不怕疼,顺手就还回去了。
这时响起一阵机车轰鸣声,刺眼的车灯在照向他们之前转了向,猛然剎车熄火。
现在四下裏只有葡萄架上挂着的户外小射灯亮着。
小射灯是葫芦兄弟带来的,快没电了,所以十分昏黄。
海远离开乱拳圈,看摩托车上下来的高个子男孩儿。
昏黄灯光给他晕一层毛边,此时应该有一种古惑仔专用的bgm。
男孩穿了一身黑,走出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凶得一批。
他手上竟然还拎着一根微型警棍。
但是这人就算把自己走成战神,海远也认得出,路野。
路野走近,大家看清之后,十分惊讶。
因为路野其实不太算这事儿的关键人物,又是个乖乖学习的,直接都没有被他们被放进覆仇名单中。
但路野现在竟然来了,而且,还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路野头发用发胶定型,隔着二裏地都闻得见那香。
他穿着黑短袖黑长裤,短袖下面还露着张狂的花臂水袖。
海远跟大家一样震惊,这又是哪一出?
路野怎么知道他来这了……
不会是算的吧?
神了啊。
路野走过来,十分轻描淡写,身上是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这种事儿才生出来的游刃有余。
路野说:“各位先缓缓,休息会儿咱们慢慢论。”
路野朝海远看,下巴青了一块,这帮傻逼。
但当着傻逼的面,路野也只是淡淡地看了看海远,没表示什么。
张得志缓过来又要张牙舞爪,路野伸缩棍陡然伸长,一棍子抵张得志的胸口说:“城东野哥,听说过吗?”
这名字像有魔力,霎时间大家都不动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路野。
人都类聚,凡是在这个圈子裏的,哪怕边缘成了十八线,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城东野哥”。
路野说:“我平时没不太露脸,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上次跟刀哥飙车,我赢了。”
葫芦娃之一有点耳闻,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路野……是城东野哥?!
操啊。
不可能,太瘠薄魔幻了。
大家彻底被将住了。
如果不信,继续打就是了,但是万一呢?
万一惹了野哥,那真的是……捅个马蜂窝结果捅出来一窝老虎。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城东野哥啊,那个据说十多岁就黑吃黑干掉了城东最大一个游戏厅的老大,身上有九九八十一刀,硬从黑拳游戏厅一路打出来的野哥?
传言多半夸张得离题万裏,自带蝴蝶效应。
但是海远看他们表现就知道,城东野哥是个名头很大的社会哥。
海远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气。
感觉自己有这种默契不是很值得骄傲。
但是,飙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海远拉住路野的手腕,眉头紧锁,沈声说:“野哥,我跟你说了,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你出来干什么?”
葫芦娃们:“……”
路野:“……”
默契说来就来,路野竟然接上了戏,对海远说:“不放心你。”
海远:“……”
?
飙戏时刻,不准说真话。
路野动了动,一线微光照他额间。
他平时头发乖乖的,支棱起来才看得见,额骨有道疤,应该很久了,细细疤痕泛着危险的亮。
张得志脸色十分好看,像吞了三斤炸.药不敢动,只能靠变幻莫测的表情来彰显他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