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远看她还是只顾别人,鼻子发酸。
海远说:“姐,你好吗?”
海珍楞了会儿,偏过头,苍白的手抓着床单,眼终于红了。
“好着呢!怎么不好!”一个响亮的声音跟病房的开门声一起进来。
海远抬头看,方玲带人进屋,说话的是个阿姨,个头发烫过的女人,有点微胖,精神头一看就很好。
邻裏,海远认识但叫不上名字,路野分别叫人,刚说话的是居委会吴姨。
“吴姨,”路野说,“您坐会儿,喝点水。”
路野出去接了水进来,听见吴姨劝海珍。
吴姨大小也是个官,为人一团和气十分泼辣,叭叭的就她会说。
她对海珍说:“大小是件喜事,要真按我说的来,咱们得放鞭炮欢送渣男。珍珍你不晓得,姨年轻时候跟你一样,被下降头一样爱了垃圾男人,这辈子都毁他手裏了,到现在还没个清凈。
“你是不知道,要真的生了娃娃,就算能离也断不了。那种狗东西,只要你带着他的孩子,他后半辈子就赖上你了,现在断得干干凈凈,你往后大把好日子呢。”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海珍现在还懵着,这么说,她还是会难过。
吴姨指点江山,指着海远说:“远远,你跟你姐说,是不是喜事?你们两个都恭喜你们姐。”
海远嘆了口气,想把热心居委会阿姨请出去是怎么回事。
海远说:“阿姨,您喝点水。”
先闭闭麦。
海珍又不是三岁孩子,周围人都哄着她说这是好事,她就能也觉得是好事了。
那是她怀了七个月的宝宝啊。
名字都取好了。
她没事的时候,织了好多小衣服。
那也是她失足坠落一句怨言也无的爱情。
也是她蒙了尘的青春。
路野赶快引导话题走向,一会儿她们聊上其他的。
海珍垂着眸,半听不听的。
海远低声问海珍:“姐,周颖在下头买花呢,你喜欢什么花?”
海珍平时喜欢不少花花草草,海远也没发现她最喜欢哪种。
海珍想了会儿说:“蕾丝花吧。”
周颖收到消息问店员是哪种,店员随手一指,周颖马上不愿意,说这花碎碎的,长得跟野花似的,一问花语,“惹人怜爱的心”。
周颖更嫌弃了。
一会儿李宇带着饭菜什么的进了病房。
大家都朝他们看,李宇身后出现周颖,他们先看到一大团红。
周颖抱了一捧红玫瑰进来。
海远:“?”
他的亲同学,永远都这么绝。
抱这么一大把红玫瑰走在医院裏,这是准备吓死谁。
周颖把玫瑰放病床旁边的桌上说:“姐,要什么蕾丝花,就要大红玫瑰。”
海珍笑了笑。
她从来不争不抢,永远是配角。像背景色,像水像空气,像枝顶小白花,唯独不像霸道嚣张、惹众人倾慕的红玫瑰。
是啊,要什么蕾丝花,就要大红玫瑰。
闹了会儿,海珍要休息了,吴姨陪柳云,让海远路野先回去。
他俩这好几天没休息过了。
海珍让他们把玫瑰放在窗口,她一睁眼就能看见。
她得一直看着这捧玫瑰,提醒自己。
哪怕不是非要颠倒众生,也得优先爱自己。
路上海远收到柳云的微信消息,柳云写:“把家裏那些宝儿用的东西都丢了吧,过几天你姐回来看着难过。”
海远回家的时候马叔刚吃了一个猪肘子,还在打嗝。
马叔跟海远说:“东西我都收拾过了,该丢的都丢了。”
海远瞥了他一眼,丢了还是卖了。
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思跟马叔计较任何。
他上楼,马叔大概怕他们要丢,把小婴儿所有东西收走卖了。
地上落着一个小小的粉团,海远弯腰捡起来,很柔软的棉。
半天都没分辨出是什么,因为他眼冒金星。
扛了几天,还是感冒了。
他去客厅翻了包冲剂喝了,盖上被子就睡。
惊醒时暮色已昏。
炒菜声已经起了,锅碗瓢盆相撞发出日暮才有的声音。
海远呆坐了会儿,觉得自己这感冒可能捂不好了。
他叫了几声马叔,马琳琳跑进来说:“哥,爸不知道哪儿去了,我跳舞要迟到了。”
海远感觉自己人都在飘,努力下床说:“我送你。”
马琳琳见海远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把家裏的手机拿到海远跟前说:“不去了,你给老师请假。”
海远觉得自己现在也不能乱撑,反而添乱。
他给马琳琳舞蹈老师打了电话,那头老师态度很差,说:“怎么又不来了?你是她哥?她还欠着三堂课的钱没交,明天过来一起交了吧。她老这么断断续续的,功夫退得不行,元旦表演已经上不了了,你跟她说一下啊。”
海远挂了电话,觉得自己气到爆肝,他问马琳琳怎么欠着钱,什么时候耽误了几堂课。
马琳琳低头看鞋尖,说:“就不想去……”
海远觉得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成天在客厅裏没事都能起舞,分明是因为课没上,回来自己补呢。
海远说:“说实话。”
马琳琳嗖地跑了,边往下跑边喊:“你生病了我去叫小野哥!”
海远根本拦不住马琳琳,他想让路野多休息会儿啊。
他怎么能让路野一直这么陪着自己,承担自己该承担的呢。
路野回家也没休息,路德正那天受了点刺激,状态又不是太好了,路野得看着他。
路野跟他聊了一下午,路德正说自己没怎么恍惚了,就是那天见了血,不要紧。
路野还是觉得不行,给久治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光靠描述不行,寒假还是得来久治再集中治疗一阵子。
医生问路野,之前说给路德正买个宠物,后来有下文吗?
路野说:“去挑了猫狗,都不满意,他还是有点抵触。”
医生嘱咐了几句,一定得是特别温顺的小动物,最好不是太粘人,有一点各自美丽的意思就行,太粘人了反而对路德正来说是负担。
路野都记不起来路德正什么时候开始就抑郁癥了,一直扛着,扛成了陈年顽疾。
路野挂了电话,进厨房准备做饭,马琳琳跑进来喊小野哥救命,他哥生病了。
路野拎着刀就向外走,“怎么了他?”
马琳琳说:“应该是感冒了,鼻子不通气,脸色可白了,但是这儿又很红,感觉都烧糊涂了。他还准备扛着送我去课外班呢。”
路野疾走几步停下来让马琳琳自己回去。
马琳琳:“?你不救我哥了?”
海远等了会儿,听见脚步声。
一听就只有马琳琳,路野呢,不在家?
马琳琳推开他门探脑袋进来说:“哥,你跟小野哥吵架了?”
海远:“啊?”
马琳琳为难:“反正小野哥说让你自己给他打电话,不然他不过来。我出去学习了,你们别打架啊。”
海远半晌回过味儿来。
路野应该是明白,他没打算叫路野,是马琳琳自作主张叫的。
路野对他这种有问题不第一时间找小野哥的行为不爽。
治他呢。
海远嘆了口气,这都不用掐指算。
他拿了手机,硬扛着走到客厅窗前。
二楼客厅窗户对着楼下小巷,也即是柳云菜馆的正门。
海远看下去,一眼就看见,路野就站在菜馆门口呢。
海远给路野打了电话,路野接起来,说:“有事?”
海远站在窗口看路野,发笑。
路野这姿势,一只脚踩到菜馆门口最上面的臺阶上,长腿横跨了三个臺阶。
手裏还拎着一把菜刀,好像是刚才在做饭,根本没顾上放下就带了过来。
他有点烦躁地晃着刀,基本上就是个小流氓要债的姿势。
谁家帅哥,挺野啊。
海远说:“路野你在哪呢。”
路野料海远躺在床上,光明正大信口雌黄:“在我家看书呢啊。”
海远笑了声,路野恨铁不成钢:“马琳琳都知道有事找小野哥,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海远轻轻咳了声,声音低低的:“我发烧了路小道,你来。”
路野挂了电话说:“知道了,我一会儿有时间过来。”
海远看路野半秒都没再歇的,一跃而上,直接冲进了菜馆。
直接是闪现进来的。
路野打算欺负海远烧糊涂,没时间观念了。
海远回卧室躺好,嘴角提了提。
路半仙儿,你戏穿帮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