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其实真的没有眉来眼去,只不过相互打量了一下,客气而且礼貌的打量,然后各有各心思。
马媒婆也不知道那只眼睛看见所谓情愫暗生之类,掐了我肩膀的肉,使劲往前推我:“两位看起来如此般配,婆子我多少年都没看见这么般配,情意浓浓的男女了。那你们就边吃边聊着,婆子我出去办点事,过会儿才回来,聊吧,聊吧。”
她边说边耸我,我回头看她一眼,那眼色闪闪发光,像是在说:扑上去吧,抱住他裤腿,以你这个条件的,还能找到什么难得一见的,知足吧,务实吧。
她磨叽了一会儿,临走时候把冬儿也给叫走了,不仅如此,连苏公子带来的小厮也未能幸免于难。
“在下早闻王府声名,尤其是对小姐的六姐,久仰大名,才女一称,实在是名副其实,那几篇文章写得极好,说是流传千古也不过头。”
我点点头,嘴角含笑:“正如公子所言,家姐的确是才高八斗,过人一等。”
苏良辰抿嘴一笑,喝了口茶,淡淡问:“按理说,府裏姐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应是按照顺序出嫁,缘何这次来的是小妹,而不是姐姐?”
我心裏一转,喜上心头:“其实,我也是帮姐姐来看,家姐一向心高气傲,能入眼的男子不多,所以一直耽搁,我作为妹妹,也希望帮助姐姐先把个关,就像是苏公子这般才俊风流,就当配聪慧才敏的女子才是,不如什么时候过府一续,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嘛。”
苏良辰耸耸眉,不见推辞,看样子是的确有心把我当成过河桥,不过我也不在乎,被利用了固然不舒服,可毕竟也是对我有利,我且先忍了。
“如果苏公子不反对的话,那我回去就先安排,如果到时候苏公子还愿意到王府相见,不妨帮我说上几句公道话。再或者,苏公子可否有什么东西,先让我带给家姐瞧一眼,也好做个证明。”
苏良辰想了想,歪头问我:“比起认识我,许小姐似乎更愿意把我介绍给令姐。”
我眨了眨眼,讪笑:“哪裏,哪裏,像是苏公子这般人物,也是百裏挑一的,我不过是看公子似乎更愿意结识家姐,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苏良辰一双眼生得极好,手拄着下巴端详着我的脸,仔细到让人毛骨悚然:“谁说我更想结交小姐的六姐?喏,你看,这画像我十分喜欢,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说着手指挑开一卷画轴,摊开在桌子上,我探眼过去一瞧,顿时心沈了沈,那长眼妩媚的女子浓妆艷抹,穿了件半透明纱衣,姿态撩人,实在很像六姐给我看的画册上的主角,只是面目上的神色多多少少与我相似罢了。
竹林吹箫,头脑中闪过那一幅令人哽咽的画面,我抬头看了看苏良辰,心虚的脸上一紧。我想,我这辈子对箫这种高雅乐器的低俗品论,一定是从六姐的那本簿册开始,看来屠户的女儿果然粗俗,比如六姐,还有我。
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在画像上敲了敲:“是许招娣小姐,没错吧?画的不错,这身衣服更是锦上添花,只是七小姐本人有些严肃罢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外公这么痛恨媒婆,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让人觉得可恨之外,她们尤其更会搬弄是非,指鹿为马,像青楼老鸨一样把面目全非我推给每个男人,然后被戳破牛皮之后的凄惨尴尬,都还给我一个人承担。
见我不说话,苏良辰笑笑,一边卷起画轴一边闲聊:“马婆子说你最适合我,是因为你家是屠户,我家是做棺材铺的缘故吗?或许有点道理,一个杀生害命,一个送灵魂归安,却有门当户对之意。那许小姐怎么看?对我还可满意?”
我梗了梗,胡言乱语起来:“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富贵当思原由。只要不做作奸犯科之事,凭自己本事富贵,又为何非要计较到底是做的哪一行业呢。”
“难得许小姐不嫌弃我苏家家业出处,如此识得大体,懂事聪慧,无行业歧视,实在甚得我意啊。来,吃菜。”
我嘴角抽了抽,夹了一根茄条,试探问道:“苏公子可知我家裏的情况?”
苏良辰抬头,俊眸眨了眨,顺流的答:“病母卧榻,老父持家,哦,对了还有个待嫁的姐姐……”
嘴角再抽:“那个我们许家女儿有七个,幼弟以后要读出考举,王府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外公的意思是想招上门女婿,以便将王家几代屠宰秘技全部传给他,用来发扬光大,世代相传,您看……”
“上门女婿?那就是说,到时候要由许七小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在下?”
我感到我嘴角的肌肉已经失去控制,颤抖难抑:“其实……”
话还未说完,只听苏良辰言语十分愉悦:“倒插门也不是不可,苏某也非被世俗所局限之人,只是……”
“公子,吃菜……”我利落的把茄条准确无误的甩进他的碗,脸上有着最真诚的笑容。
这一顿饭吃得我胃阵疼,我走到楼下的时候,还看见苏良辰从楼上的窗户裏探出头,朝我挥挥手,灿烂一笑:“许家七小姐,请帮苏某给令姐带个话,问一句:六小姐还否记得当年大明湖畔,失足的夏雨荷?那七小姐慢走,我们后会有期。”
我后背一冷,有种被捉弄的感觉,这厮真是与上天无两,地下无双的许来娣有异曲同工之妙,今日真是出师不利,下次出门一定要翻黄历才行。
我维持着文雅的迈步方式,却是用脚下生风的速度,保持姿态尚好,逃离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的这么勤快,你们舍得霸王我吗?舍得吗,舍得吗,舍得吗?以下无限循环......